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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華伸手接過文書,遞給一邊站著當贊者的周雅華,然后對曰:“木蘭雖不敏,敢不夙夜祗來。”
晉朝的謝混有一詩:“惠風蕩繁囿,白云屯曾阿,寒裳順蘭止,水木湛清華。”,周清華的名字便是來源于此。周涵華左思右想,還是給周清華取了“木蘭”二字。一是可與名相對,二則是希望她與木蘭一般的品格高尚,純潔無暇。
最后,周清華還是跪在了父母面前,聆聽教誨。
這種場合,周正聲自然是已經打好了腹稿,他板著一張嚴父臉色,簡單的說了教訓了幾句。小李氏亦是含笑說道:“事親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順,恭儉謙儀。不溢不驕,毋诐毋欺。古訓是式,爾其守之。”
周清華乖乖答話:“兒雖不敏,敢不祗承。”然后再三拜首行禮。
及笄禮終于結束了。周清華也總算就此解脫,可以回房間換上正常衣服了。她這一世養得身嬌肉貴的,折騰了一早晨,早就懶懶的了。此時扶著碧珠和拂綠的手走在路上,都忍不住嘆了口氣:“真是累死了......”
拂綠把眼睛睜的大大的,臉蛋就像是蘋果似的紅潤潤的,她機靈可愛的答道:“小姐這時候都說累,要是等到成婚那時候,豈不是要累死了再累活過來?”
“真是個貧嘴的!”周清華微有羞意,雙頰泛紅,重重拍了她一下,“若再有下次,你就自去領罰吧。”
碧珠用繡著纏枝杏花的袖子掩著嘴笑了笑,很是溫柔的說道:“廚下正備了雪梨燕窩,您先喝著,等會兒就要用膳了。”
周清華斜睨了兩個丫鬟一眼,唉唉嘆著氣,扶著她們的手回了自家的院子。
她真是累壞了,最摧殘人的是今日崔某人瞧她的目光,就好像是在說:肉已出鍋,可以開飯了。
當然,中國人一向講究食不厭精,膾不厭細。肉單單只是煮了顯然是不成的,還得有許多步驟要走呢。所以,沒過幾日,崔成遠那邊就使人下了帖子,說是崔夫人要過府拜會。
這消息還是小李氏開的口,她含笑調侃了一下周清華:“你也別光顧著臉紅,到底是你未來的婆婆,這一回便是連你祖母都要出面了呢。”她親昵的捏捏周清華的手,輕聲道,“不過,崔國公府那邊也是心急,你剛剛及笄,他便趕著來了。”
其實,按照一般的婚嫁流程,從男方親長相看媳婦到后面的婚嫁六步走都可算是一場拉鋸戰。所以,哪怕是崔成遠此時馬上操辦起來,最快也要明年才能成親。
周清華勉強笑道:“倒是我不孝,打擾了祖母的清凈。”
“哪里的話。”小李氏唇角弧度淡淡,語聲溫溫的,“你們姐妹的婚事,老夫人都在心里頭惦念著呢。”這話卻是有些虛了,實際上除了當初的周涵華的婚事之外,周老夫人對家里余下的女孩的婚事都是抱著遠程操控、順其自然的態度。這一回周清華的婚事可算是破了大例,當然,大約也是崔成遠那邊請旨賜婚的緣故。
周清華垂首以示恭敬,乖乖地聽著小李氏接下來的話。
小李氏靜靜的看著亭亭玉立的女孩兒:她穿著蕊紅色鑲毛的襖子,映著那玉一樣白的臉蛋,就像是那怒放的花朵兒似的顏色濃艷。只是周清華那靈動的眉目,如畫一般的深入淺出,盈盈生輝。思及當初她粉雕玉琢如同玉娃娃一般的形容,心腸也免不了軟了一軟,輕聲細語:“你也不必憂心,你的親事,家里和宮里都是想了又想的。崔指揮使當真算得上是難得的良配。”
小李氏掰著指頭和她說事:“第一,圣上賜了新宅,你一嫁過去,不必看人臉色一府上下都是全由你做主。便是婆母那里,也可以依著路遠的緣故,三天去一趟;第二,崔指揮使乃是今上心腹,又有軍功壓著,日后前程不可限量;第三,他年將弱冠,不僅生的好還無私寵、無妾室,不知給你省了多少心。”說到這里,便是小李氏都忍不住心動了一下,她很是隱晦的看了眼自己那還嗷嗷待脯的八小姐,語氣里面帶了點錯失良婿的惋惜,“他又是親自到圣上那邊求的親,即便不提這情意,日后看在圣旨的份上也會好好待你的。”
其實周清華心里面早就想的差不多了,此時聽著小李氏有條有理的說著話,心里頭也是靜靜的。她點點頭,難得親昵的依在了小李氏的身側,抱住她的手臂,低低道:“我知道夫人是疼我的。”她頓了頓,小聲道,“我小時候便沒了母親,也算是夫人把我帶大的。衣食住行,事無巨細,都是夫人上心。這么些年下來,夫人待我的好我都記著呢......”這話也雖然是半真半假,但是認真想來:這么些年,小李氏對她也算是不薄了,她并非小李氏親女,再不能要求更多了。
小李氏撫了撫她的長發,有一下沒一下的,她輕輕的嘆了口氣:“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懂事理,識進退,心胸開闊。走到哪兒都是能過好日子的。”她難得露了點慈母情態,溫聲囑咐道,“你記著,日子是人過出來的。有人把好日子過成壞日子,也有人把壞日子過成好日子。你要什么樣的丈夫,一半是看對方,另一半則是要看你自己。”
周清華難為情的點點頭,像是小女孩似的撒嬌道:“我真不想嫁人,要是能一輩子在家陪著夫人就好了。”
小李氏被逗樂了,她纖細白皙的手指像是拈花一般的點了點女孩光潔的額頭,帶笑應聲道:“這可不成,這事便是我準了,崔家那邊也是不肯的,說不定還要要派人把你抬走呢。”
周清華撅起嘴,氣哼哼的把頭埋在小李氏的懷里,像一只翹著尾巴的土撥鼠(如果看見尾巴的話)。
小李氏的目光笑著撫了撫她的背,感覺到那纖細的脊梁骨,她溫聲道:“這些日子事情多,你也瘦了很多。等會兒我讓人送些人參什么的給你補補,都要做新娘了,可要養好身子才行呢。”
“可以不提這個么?”周清華很有點不好意思,她想了想又問道,“對了,上次我瞧四姐姐回來的時候面色不好,她有什么事嗎?”上次周清華及笄禮,周芳華自然也來了,只是她來得匆匆忙忙,去得也匆匆忙忙,周清華和她說過幾句話,見她神色不好,顯然日子也不舒心。
小李氏斂起面上的笑容,淡淡道:“能有什么事?不過是她的婆母自老家來京,多了個要伺候的人,她心里不舒服罷了。”周芳華向來是被人伺候的,那里能夠受得了一個鄉下出來的老婦人的氣?且在她看來,柳家這門親事本就是她在屈就,偏還要她去遷就旁人,一口氣憋在那里幾乎要氣背過去。
周清華微微怔了怔,喃喃道:“唉,難怪四姐姐也不怎么愿意和我說話。”周芳華的性子傲,日子過得就罷了,過得不好也絕不會愿意在周清華的面前露怯的。
小李氏捏了捏她水嫩嫩的面頰,半笑半嘆的道:“你這孩子,心操的也太多了些?芳華哪里是用你操心的人?她上次來尋你父親,哭得險些暈過去。你父親心一軟,對她許了不少諾呢。”小李氏懶懶的對著窗外瞥了一眼,似笑非笑,“瞧著吧,過些日子,柳家姑爺就要升職了。有她這樣一個能幫襯夫家的賢妻,人家只會把她當佛拱著,很不必我們操心。”
周清華扯著嘴角笑了笑——好吧,周芳華同學也是個上進的女青年,雖然勢力了點、矯情了點,但人家的著力點還是很對的。
作者有話要說:前面周涵華的及笄禮我已經詳細寫過了,因為這里不是免費章節,所以我就簡寫了,這樣大家也實惠點o(n_n)o~
還有,快來向我吐槽吧,木蘭這名字真是土掉渣了。但是我挺喜歡屈原那句“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以及文里的“寒裳順蘭止,水木湛清華”。
我今天算了算日子,發現真是上不了季榜了。然后我就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疑問中:我究竟是為了更多的收藏和留言想上季榜?還是為了上季榜想要更多的收藏和留言?這真是個大問題,所以我還是寄望于半年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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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庚帖
崔夫人來的時候,周清華正在自己的小書房里頭揮筆灑墨。她的書法經過周正聲和辜大家的督促之后還是很經得起考驗的,每當此時,她都頗有種才女的自豪感。
她寫的是劉禹錫的《秋詞》里面的一句詩: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她寫的是顏體,一筆下來,居然還帶了點狂草的風范。
拂綠這個不學無術的丫頭在一旁連聲拍著馬屁:“小姐這字寫得真好,真是深得其中精髓。”她那亮亮的眼神簡直都要伸出小手來拍馬屁了,周清華被拍得通體舒服,很是含蓄的點了點頭。
她一揚手,吩咐伺候筆墨的翠袖:“把這個掛起來吧。”難得寫了副好字,掛起來欣賞一下才好。
伺候筆墨的乃是剛提上來的翠袖,這丫頭呆愣愣的,問道:“那墻上老爺的字畫怎么辦?要摘下來嗎?”
“算了,還是不掛了。”周清華嘆嘆氣,很是可惜的讓人把字收了起來。
正好,外面的小丫鬟忽而急匆匆的進了門,先是規規矩矩的行了禮,這才細聲細氣的說話:“小姐,崔國公夫人來了,如今正在老夫人的熙和院里說話呢。老夫人請您過去。”
周清華呆了呆,拂綠已經手忙腳亂的收拾了筆墨紙硯,一邊的碧珠更是急匆匆的捧了早已備好的新衣裳來請周清華換上。
周清華只得先換了衣服。她換了一身淺玫瑰紅的羽紗對襟比甲,里頭是月白鑲藍色邊的長襖,下邊是同色的繡遍地石榴花紋的羅裙。頭發也重新打理了一遍,梳了個墮馬髻,邊上的翠袖還貼心的從首飾盒里挑出一支白玉紅寶丹鳳翹頭銜珠釵,那朱釵顫巍巍的壓著周清華的頭上,使得她頓感抬不起頭來。
周清華很是郁悶的由著一眾的人把自己上上下下的打理了一邊,這才出聲提醒道:“再不走,時間上面怕是要來不及了......”
碧珠戀戀不舍的打量了她的一身裝束,還是很快便會意的點頭應聲道:“是了,讓客人久等總是不好。咱們走吧......”
等到趕到熙和堂的時候,周清華深呼吸了一下,調整了一下步子,隨著門口丫鬟的通報聲進了門。她不敢失禮,只是垂首走著,然后便聽到小李氏微微含笑的聲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