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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廝遲疑了一下,還是實話實說:“袁公子從早晨起就一直跪在前面,我們也沒法子,又不能趕人。”
曲元榮眉梢處微微動了動,嘴角笑意淡淡:“我爹現在還在府上?”
“是。”那小廝低低應了一聲。
曲元榮皺皺眉,隨口道:“得了,你去通傳一聲,讓我爹見他一面。總讓人這么跪著也不是個事。”
這下子,輪到那小廝吃驚了,他家小公子的脾氣府上誰人不知?哪里有這般好心的時候?這一吃驚,動作上就免不了遲疑了一下。
曲元榮眼角余光掠過,哪里不知道這人的心思,他唇邊笑意漸冷:“蠢貨!他跪在這里,丟的不是他一人的臉,還有我們曲家的臉!”曲元榮一直都是和善示人,此時這般聲色俱厲頓時把小廝嚇得渾身一顫。
不過,他一向都是自視甚高,少有瞧得起的人,便是齊王、燕王也不過是看在面子上迎合幾下罷了,哪里有心情和這般不識眼色的小廝說話。曲元榮索性一甩袖子:“罷了,我自己去和我爹說話。”
其實,曲善水還真不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貪官,或者說他貪的不是錢財而是權力。如同女人天性.愛美一般,男人一旦沾了權利的滋味就沒有不上癮的。在曲善水看來:那些嘴頭說著“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的人不過都是夠不著權的文人,一嘴都是酸話。
曲善水本人在持身持家上還真沒有可以攻訐的。不說別的,他現今住的院子都是皇帝賞的,平日里至多也就只是三菜一湯的標準配置罷了。而且,在李修竹這般尊重妻子的士大夫都有兩個通房的時候,曲善水本人就只是死守著自己的發妻黃氏,一心一意。他與發妻黃氏一共生了四子一女,次子和三子幼年夭折,長子則是壯年得急病去世(嫁給燕王的正是長子遺下的幼女),只剩下曲元榮這么一根獨苗,加上曲元榮自小聰明絕頂,不僅黃氏寵溺至極便是曲善水本人都對這個幼子頗是寵信,就連書房重地也是隨他來去。
曲元榮直接進了書房,不出意料的看見曲善水正在寫青詞,他忍不住笑了笑:“爹怎么不等孩兒回來再寫?”
寫青詞可算是朝中近來新興的產業——皇帝修道之心甚誠,免不了要多舉行幾次齋醮、多為上天寫些奏章祝文,偏偏皇帝本人文筆不行,便只得找朝臣代筆。天大地大,不如皇帝的修道大業大,凡是寫的好的,在皇帝那里的印象便好了許多,日后也算是高升有望。曲善水本人在這方面沒什么天賦,多虧了有個聰明絕頂、文采飛揚的狀元兒子,大部分都是直接找曲元榮代筆。
曲善水瞧了眼兒子,溫聲問道道:“剛從齊王府上回來?”
曲元榮點點頭,轉開話題道:“袁煥總跪在外面也不是個事。這幾年,文壇里面有個說法就是‘南錢北袁’,袁煥交游廣闊,在北地聲望極高。他現在跪在外面,我們若是全然不理,曲家在士林眼里不免顯得冷血刻薄了一些。”他一向傲慢,此時說起“南錢北袁”也帶了幾分少有的尊重。
曲善水懶懶的抬起眼,神態淡淡,緩緩問道:“那你的意思是?”
曲元榮圓圓的臉露出一個和善可親的笑容:“父親不如先去和他說幾句話,溫言安撫一下。”他話鋒一轉,語聲柔和,“至于袁正道......這幾天刑部那邊不是有個涇川起義反賊的處決名單嗎?讓人把袁正道的名字加上去,等圣上一并勾決了,那也沒有咱們的事了。至多不過是刑部官員不小心犯了小錯,你我也只能算是救之不及。”
曲善水摸了摸長須,終于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權謀之道,汝得之矣。”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沒有女主,但是挺重要的。分別把第二卷里面比較重要的角色:方晨語、曲善水、曲元榮這三個人的性格透露了一點。我說過袁煥的角色參考了王世貞和王守仁。現在這事就有點參考了王世貞他爹被嚴嵩陷害的事,王世貞當時的凄慘簡直叫我都不忍心完全參考......
我前面寫得有點隱晦,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注意到方晨語她到齊王府上的路徑是這樣的:宮里——貴妃宮里——被燕王看上要走——被齊王看上要走。最重要的是,她姓方。再多的就不說了。
我昨天本來要存稿的,不小心發表了,偏偏當時只有八百多字又不能將錯就錯,所以只好鎖文。6號又要回家,所以只好先放在下一章,等下下章的時候再換回來。對不起大家了。
第52章 倒v出城
周清華是在城門不遠處的酒樓樓下遇見謝習風的。她本來是想出門買點東西,順便看看自己那邊賑災的粥鋪。結果被一群人擠著走了一段路,等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站在酒樓下面了。還好已經換了簡單的男裝,到時候偷偷回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迷路的人都知道,你走丟的時候應該停在原處等人找過來,所以周清華就很乖的一個人蹲在酒樓邊上想事情。然后,她就看見了正要出城的謝習風。謝習風身邊只跟了那個叫阿一的黑衣侍從,神色匆匆的樣子。
“清華?”謝習風微微皺眉,顯然認出男裝打扮的周清華對他來說沒有什么特別的困難,他面上帶著一絲詫異,“這個時候,你怎么還出門?還是一個人?也太任性了......”最近天災*連在一起,京城也亂的差不多了,如周清華這樣的大家閨秀基本上是不太可能會被允許出門的——太危險了。
周清華瞧了瞧周圍的環境,見沒人注意到自己和他,便小心翼翼的朝謝習風那邊走去,自動開啟毒舌防御模式:“瞧你這樣子是出城?你任性程度并不比我少嘛——城外可有一群等著進城的災民啊。”
謝習風露出一個淺淺的苦笑,仿佛是有些無奈的樣子:“我是有事要出城一趟,”他遲疑了一下,低頭問道,“我要去積云觀,你要一起么?”這種時候這么亂,還一個人在外面閑逛,謝習風是真不放心。
謝習風的神色里頭隱隱帶著一絲復雜的顏色,周清華倒是一下子就被他的態度給迷惑了,沒等她反應過來,謝習風就已經抓住了她的手朝前面的一輛馬車走去。
那是一輛停在城門口不遠處的馬車,看上去頗是低調,可是以周清華的眼力自然可以發現這馬車的木料以及紗窗上的羅紗的價錢加起來都可以買幾十輛高檔馬車。那馬上上面下來一個穿著碧綠色衣裳的窈窕少女,繡著暗紋的裙裾拖曳在地上,形容美麗端莊至極,她行禮時微微垂首,露出柔軟而恭敬的弧線,用低低的聲音和謝習風說話:“謝公子,小姐在車上等您。”
她說話的時候神態恭敬,語氣矜持,只是抬眼的時候用一種微妙的眼光瞟了眼周清華,用委婉的語調問道:“不知這位......”
周清華心中微微一動——這種語氣和舉止八成就是宮里出來的高等女官,她口中的小姐難不成是安樂公主?救命,難不成今天是謝習風和安樂公主的約會日?
謝習風倒是依舊保持著冷漠的態度,他只是淡淡解釋道:“是朋友的妹妹,如今街頭這樣亂,遇見了總不好當看不見。干脆先帶她一起去積云觀,回來再送人回去吧。”
那女官仿佛還要再說話,馬車里面卻傳來低沉柔和的聲音:“既然謝公子是這樣想的,那就這樣吧。”那是安樂公主的聲音,她用宛若白玉雕成、骨骼勻稱的手指掀開車簾子的一角,聲音里帶了少有的柔情與蜜意,“你們先進來吧。”
安樂公主雖然換了一身比較樸素低調的服飾但是依舊帶著一種耀眼的英姿勃發之美。尤其是當她看著謝習風的時候,簡直就是剛與柔的對比。
周清華收斂了面上多余的神色,恭恭敬敬的給安樂公主行了個禮:“公主。”
“這是在外面,不必多禮。”安樂公主倒是不在意的擺了擺手,對著周清華露出稍微和緩的笑意,“從荊王妃那邊論起,你也算是我的妹妹,很不必這樣客氣。”雖然只見過幾次,但是安樂公主還是很快就認出了人。
周清華裝作害羞的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站在一邊——這種話聽聽就算了,若真是把人當姐姐,簡直是坑死都活該。
謝習風不動聲色的瞥了眼看上去乖乖的周清華,拉著她的手上了馬車:“讓您久等了。”頓了頓,又有些委婉的解釋道,“我在成王府上見過周小姐幾次,讓她一個人在外面,實在有些不太放心。”
他轉頭和阿一吩咐了一句:“你留在這里。若是周家有人找過來,你就和她們說一聲,我等會兒就送周小姐回去。”
馬車上面除了安樂公主外還坐著一個伺候的女官,適才下車的女官則是和阿一一起留在了車下面。
謝習風的這種回答,安樂公主是接受的。在她看來,如謝習風這樣外冷內熱、有著古君子之風的人會做這種事是顯然的。最重要的一點,以謝家和周家的關系、周涵華和謝晞云的關系,周清華根本就不可能和謝習風發展出什么。
所以,安樂公主倒是不介意在心上人面前表現一下自己寬廣的胸懷——時刻嫉妒的女人總是不討人喜歡的。
馬車過城門的時候照例被詢問了一番,不用安樂公主吩咐,訓練有素的女官已經遞出了出入令牌——那是皇帝給愛女的令牌,可以隨時出入城門。守門將領接過令牌的時候顯然呆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用結結巴巴的聲音對下屬命令:“放行,開門。”
還有下屬想要依照慣例探頭看一看馬車里面,就被那守門的將領給拉了回來——你不想要活了?!那將領的眼里清晰的表達了這一想法。馬車則是安安穩穩的過了城門。
這個時候,曲府里面的曲元榮皺著眉頭摸著自己的玉扳指:“城門那邊守得還牢吧?”
“公子放心,現在里面、外面都是災民,倒是給了我們搜查的借口。”那坐在下首的官員滿臉堆笑,語氣里面都帶著諂媚的笑意,“還是公子您的主意好。只要把牢了城門,就算姓莫的那人帶著賬本來了。要么被我們的人抓住發現,要么就是呆在外面等著賬本變廢紙。”經過他們的調查已經知道莫嚴的小兒子失蹤了,很顯然那個帶賬本逃的人*不離十就是那個小兒子。
曲元榮沒理會那種明顯就是奉承的話,只是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的手指有些圓潤,指甲處修剪得當顯露出貴公子才有的得體。他有些困惑的自言自語道: “奇怪,我這是漏了什么嗎?”
那官員瞧著他的神色,非常有眼色的又添了一句:“那些太子的人我們也嚴格監控著,要是他們有出城的跡象,我們都會派人跟著的。不過這種時候,別說他們一定還不知道賬本的事,就算知道,他們大部分估計也出不了城。”
“就算知道?”曲元榮用手指扣了扣桌面,用一種明顯陷入深思的語氣慢慢的說道:“要是我知道這本賬本的存在的話......我會去哪里找賬本呢?或者說,那個姓莫的小子究竟是躲到哪里去了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