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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已經喝了半壺酒,正搖晃著酒杯等美人投懷送抱。略有些醉意,他瞧見送藥的小道士便咧嘴笑了笑:“可真是想什么得什么,先拿一顆給本王嘗嘗。”
小道士趕忙到了一顆丹藥遞上去:“王爺。”
楚王就著酒吞了藥,小腹微熱。不知怎的,他心里癢癢就忍不住抓了小道士的手問道:“本王以前怎么沒見過你啊?”
小道士討好的湊上去,清秀的臉蛋瞧起來倒是討喜:“小道平日里只是跟著師父在煉丹房練功,甚少出門,王爺自然沒見過。”就算是出了門,他也都是悄悄地避著楚王去后院見女人,哪里敢叫楚王瞧見。
楚王越瞧越喜歡,一時間把持不住,便把小道士拉到了身邊:“坐近些,和本王說會兒話。”
天可憐見,楚王嘴里的“說會兒話”最后會演變成什么樣子,眾所周知。
所以,當御史向大人不小心被人引錯路,推了包廂的門時,簡直差點要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來踩了。
“真真是斯文掃地,荒唐至極。”向東盛幾乎差點站不穩,看著包廂地上的兩人又瞧了瞧那地上的道士服,差點沒暈過去。套句現代話說:他的三觀都要被楚王殿下給刷新了。
第二天,御史臺就上了彈劾的奏章。向東盛被氣得頭昏腦漲,但好歹也算是有些當御史的頭腦,他還分了輕重緩急,大半個黑鍋都砸到那些道士頭上,皇帝和楚王只不過是“被迷惑”。他先是大罵了道士害人,迷惑了皇帝還迷惑了一眾皇子,再罵皇帝沒以身作則以至于“天下皆信道”,最后還把楚王的事專門當做案例用詞語委婉修飾之后挑出來罵了一通。當然,他也還留了一點智商——生怕自己這奏折太生猛把皇帝氣壞了要咔嚓了自己,全文上下反復強調“為正道故,臣冒死進言,雖死猶賢于生”,也就是說:皇帝啊,我這些話都是為了正道啊,你要是真殺了我,我反而是死的偉大、死的光榮。
好險,皇帝沒氣壞。他氣得頭疼,只得又服了一顆仙丹,怒火沖天的令人把楚王叫進宮。
前段時間,皇帝和言官斗智斗勇,好不容易各退一步:言官不管皇帝修道,皇帝讓道士搬出皇宮只留下個天極道長。皇帝還沒來得及好好享受一下這來之不易的清凈時光呢,結果楚王這一鬧,就好像天涯扎口的帖子又開了新帖,皇帝簡直可以想象到以后水深火熱的日子了。
這一回,皇帝也沒多的心思關心兒子,只一句話:“你回府準備準備,等寧國公主和親之后,你也回藩地去吧。”
楚王哭得淚流滿面,真心的,卻被皇帝身邊的太監給架了出去。他又去淑妃宮里想要讓淑妃或者安樂公主求求情,結果淑妃卻已經先被安樂公主給說通了。
“我知道母妃是心疼皇兄。只是皇兄這性子在京里只有惹禍的份。現在還好,父皇多少留了點情面,給皇兄個體面不再追究。等以后父子情分熬光了,皇兄可怎么辦?還不如回藩地去,關起門來,只要不鬧的過分想來又沒人會管。”安樂公主娓娓道來,情理皆有。
方淑妃果然聽了進去了不再多說。反倒是楚王,恨得差點卷袖子和安樂打一架:“別人的妹妹都盼著哥哥好,我怎么就有了你這么個妹妹!”說歸說,安樂公主一向積威甚重,楚王也沒敢真動手。
安樂只是冷淡的揚唇笑了笑,看上去神色淡淡:“我對皇兄的一片苦心,皇兄以后就知道了。”不提這次的事是否有人設計,能布出這樣一局的人盯上了楚王,還不如讓楚王退一步離京的好呢。
安樂公主說完話,便撫了撫袖子站起身來:“我要去見父皇了,皇兄你和母妃慢慢聊。”她一襲紅色宮裝,衣角帶風,英姿颯爽令人見之忘俗。
楚王眼淚都還沒擦干呢,一張臉漲得通紅:“母妃,你瞧她!有她這樣的妹妹嗎?”
周清華聽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后了,據說因為向東盛的奏折,六科言官和御史臺的御史們仿佛打了雞血似的跟著上書。皇帝終于不堪其擾,干脆發揮皇帝不講理的技能,抓了罵的最厲害的幾個言官全部都拉出去打板子。很不幸,向東盛作為發起人就在其列。不過向東盛估計還挺高興的——因為史書上多了一筆:廷杖御史向東盛等于午門。
這一打可不得了,原先那些還在觀望的都被打出熱血來了,全都像是趕著領獎章一般的上折子繼續諫言,還有人專門跑到在左順門外跪伏高呼,讓皇帝拆道場驅逐國師天機道長,痛哭流涕,聲震闕廷。
皇帝本來已經被那幾個言官戳著痛腳,心里不悅,頭疼得不得了,加上天機道長又因為那些大臣擺起架子宣布要閉關修煉。皇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人全部抓下去打,然后關到監獄里面去。
一時間,獄中人頭濟濟,血流成河,傷痛哀嚎者數不勝數,京中的局面緊張至極。公卿之辱,前此未有。
叫周清華沒想到的是,她這一次居然又在衛國侯府里面見到了袁煥。
袁煥上次殿試得了個二甲第七名的名次,后面又被選為庶吉士入翰林院學習。他埋首學習修書,倒是安靜了好一會兒,沒再在外宴飲游戲。這些時日,袁煥常常帶藥帶書入獄探望那些同年好友或是師長,少年的傲氣與天真早早已經被世事世情所磨練。此時的他,面色微有蒼白,五官俊逸中帶著銳色,眸色卻堅定異常,叫周清華想起當初武俠小說里面那些為國為民的大俠——我有此心,一劍可平天下。
這一次,袁煥是來告辭的,他和幾個要好的同年以及好友們一起連名上書,想要請皇帝“網開一面,放出言官,以安人心。”
袁煥看見周清華輕輕地笑了笑,像是過去一樣伸手摸了摸周清華的頭,語聲溫和:“我得走啦。等會就會去曲閣老府上,言明利害,請他出面說服皇上赦免那些大人們。”
周清華很有些詫異:“可是,曲閣老他會同意嗎?你們就算現在拿名聲逼著他去找皇上,他也肯定不是盡力的。”就算她不太懂,可是曲閣老的為人其實很清楚了不是嗎?曲閣老的行事準則就是跟著皇帝走,得了空再排擠一下不是自己黨派的人。
“所以我是要來告別的啊。”袁煥黑色的眼睛里面似乎含了一些什么,“就算皇上不會追究我等,曲閣老也會追究我的。我估計,應該會直接發配邊疆什么的吧。”說到后面,他的語氣又帶上了一貫的調笑意味。
周清華不知怎的,忽然心上一跳,忍不住伸手拉住了袁煥的袖子:“那你何必去?那些官位比你高、聲名比你響的人多不勝數,你何必湊這個熱鬧?”根本就是往上湊的炮灰嘛。
袁煥穿著的是最尋常的麻布衣裳,如今的周清華摸起來其實也頗為粗糙。就像是袁煥這個人,看著光鮮亮麗,摸上去卻好像帶了刺。
袁煥搖了搖頭:“若都如你這般想法,天子之怒下面還有誰敢仗義執言?”
周清華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是呆呆的看著袁煥。她忽然發現她所認識的那個嬉笑怒罵皆隨心的袁煥其實遠遠比她想象中的要復雜。
袁煥慢慢地把自己的袖子拉了出來,轉身離開。他一襲布衣,語聲清遠:“袁煥一人固然微不足道,但是卻可以告訴那些后來的有心之人:吾道不孤。”
第43章 二舅
周清華對著袁煥的背影發了一會兒呆,終于還是沉默的移著腳步朝二舅李修柏的房間走去——李修柏最近病了。
按理說,生母大李氏絕色傾城,大舅李修竹風神秀徹宛若神仙中人,二舅李修柏再怎么說也應該是個帥哥。只可惜,李修柏顯然和李家的精致畫風有些不符,他膚色白凈和長相忠厚老實,不算好看只能說是順眼。重點是,他自地方調任自京城之后就在御史臺上班。
你能想象嗎,一個長得老老實實好像多說一句話就會結巴、臉紅的老實人居然可以在被朝廷內部評價為瘋狗聚集地的御史臺里面占據了右副都御使這么個高位。反正,周清華是想象不能。不過,這倒不影響周清華對李修柏的親近——她一向尊敬大舅李修竹,對二舅李修柏卻是既親近又喜愛。
周清華一進門就聞到了中草藥的那種淡淡的味道,案上放著的藥碗散著熱氣,李修柏披了一件衣裳靠坐在床上,懶洋洋的翻著書。他的面色微微有些病態的青白,雙鬢微白,看上去就像是個普普通通的中年書生。
周清華恭恭敬敬的上前問好:“二舅舅。”
李修柏緩緩抬起頭瞧了眼周清華,眼皮不動,伸手將她喚到自己身前:“怎么來了?”
周清華老老實實的回答道:“聽說舅舅您病了,就想著過來瞧瞧。”
李修柏認真瞧了眼看上去悶悶不樂的侄女,忽然問道:“剛剛在前面碰到袁煥了?”他聲音里帶了點漫不經心的意味,就像是問人天氣一般。
周清華點了點頭,忍不住拉住李修柏的袖子問道:“他去找死,舅舅你怎么也不攔著他?”
“我為什么要攔著他?”李修柏黑沉沉的眼睛一動不動的凝視著周清華,忽然抿唇笑了一聲,“燕雀安知鴻鵠之志。清華,你要知道,這世上每一個所追求的的都一樣。你將生命視作是重中之重,可有人卻將道義排在第一。你可能無法理解,卻應該懂得去尊重。”
被人比喻是“燕雀”,周清華忍不住有些不開心,終于決心去揭穿這個賣弄玄虛的二舅:“二舅,你笑的太開心,臉上的粉都掉下來了。”裝病都裝的這么不認真,真是夠了!
李修柏被她的話逗得又笑了笑,終于忍不住摸了摸侄女的臉蛋:“唉,你還真像你娘,一點重話都聽不得。真是被寵大的。”他停了一下,慢悠悠的端起案上的藥碗喝了一口,“我要是不裝病,你今天就得到牢里去探監了。”還不知道進不進得去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