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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容潔笑了笑,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問道,“你還記得當(dāng)初我們聚會的時候,她們說我喜歡崔二郎嗎?”
周清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小聲道:“還記得一點。”
容潔靜靜地看著那攀在墻上的綠葉和綠枝,忽然放低了聲音:“其實,我只見過他一面。現(xiàn)在想來也依舊是記憶猶新。他站在樹下的時候微微仰頭去嗅枝頭的梅花,側(cè)面看過去他的五官俊美至極,身姿挺拔如青松,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jīng)在我夢中出現(xiàn)過一樣。我那時想,那朵梅花多好啊......”
那朵梅花多好啊?對于情竇初開的容潔來說,那已經(jīng)是再美不過的夢了。
周清華幾乎說不出話來,只能緊緊的握著容潔的手,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憐惜和支持都傳遞給對方。
容潔閉了閉眼,慢慢的說道:“后來他從軍了,我很高興。我從小讀史書,最敬佩的就是那些為國為民的英雄。沒想到,”她頓了頓,睜開眼的時候卻露出一絲堅定的笑容,容光耀人,“我等不到他成為英雄,只能自己去當(dāng)英雄了。”
周清華忍著眼淚輕聲道:“你再等等,又不是只有你一個宗室女,說不定皇上明天就改主意了呢?”頓了頓,她又柔聲安慰道,“再過幾年,等崔二郎回來,說不定崔國公府還要來向成王府提親呢。”連她自己都知道這話根本就只是自欺欺人,皇帝已經(jīng)出爾反爾了一次若是再收回自己頒下的諭旨簡直就是把自己的臉撕下來自己踩。再者,宗室之中身份尊貴的適齡女孩真沒有幾個,不是身有殘疾、就是容貌有缺又或者血緣偏遠,容潔是最合適的。
容潔卻搖了搖頭,仿佛說完那段讓她牽掛的心事之后就可以松口氣的樣子:“清華,我生在這天下第一等的權(quán)貴之家,又有天下最尊貴的姓氏,從小到大尊貴不下公主卻有著公主也沒有的自由。書上有句話我很喜歡,‘國家養(yǎng)士百五十年,仗節(jié)死義 ,正在今日’;換句話說,家國養(yǎng)我十多年,為國獻身,義不容辭。”
可是,和親從根本上說就是錯的啊!家國天下,本就不應(yīng)該讓一個弱女子承擔(dān)。周清華幾乎要反駁出口,話到嘴邊卻還是猶豫了:現(xiàn)今朝中兩黨相爭,內(nèi)閣爭權(quán),皇帝又沉迷于道學(xué),哪怕是作為當(dāng)朝第一名將的謝懷州謝國公,依他的身份根本就不可能再冒著皇家的忌諱上戰(zhàn)場。邊疆之地本為國之壁籬卻頻有戰(zhàn)事;江州本為富饒之地如今卻因大水而災(zāi)民遍地;而其他地方有些有豪強、有些有巨盜,百姓生計尤為艱難。整個國家便宛如一個虛弱的巨人,空有手腳卻沒有力氣。況且,現(xiàn)在的國庫是真空了,江州大水修壩、安置災(zāi)民要用錢;皇帝修道、建道壇、煉丹要錢;若是要再拿出錢去打戰(zhàn)怕是就要加賦稅了。
和親西漠,看上去是皇帝本人的軟弱之舉,實際上沒有駁回諭旨的內(nèi)閣何嘗不是對此聽之任之——如今的大越實在是經(jīng)歷不起一場大戰(zhàn)了。能夠把西漠打到服輸已是意料之外的收獲,再打下去不過是逼西漠魚死網(wǎng)破。
這樣一想,周清華便更加忍不住眼淚了。她忍不住去抱了下容潔,輕輕地道:“你說的很對。”她第一次發(fā)現(xiàn),和容潔比起來,她骨子里依舊還是那個軟弱自私的周清華。
她總覺得自己是穿越女,比別人知道的多,也比其他人看得遠、看得清,實際上她也不過如此——她既沒有為他人犧牲的情操也沒有解決問題的能力。在這樣的大事前面,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懷著這樣的自嘲心理,周清華回了周家,結(jié)果正遇上喜氣洋洋的周芳華。自從得知未婚夫得中探花,周芳華的心情就一直很好。基本上就是那種:早上彈彈琴,下午繡繡花,晚上寫寫詩和信,那詩情畫意的矯情勁簡直是真要化成仙女兒飛升成仙了。不過,按照她和柳公子互通書信的頻率來說,這一對未婚夫妻的感情可算是漸入佳境。
周清華心情不好,只是勉強道了一聲好便轉(zhuǎn)頭就走。
結(jié)果,周芳華眉目含笑的叫住了周清華:“你剛從成王府回來?”她眉尖輕挑,猶如黛山遙遙,顏色清亮如清光流轉(zhuǎn),“寧國公主怎么樣了?”
“很好。”周清華憋了好久才吐出一句話。
周芳華卻很是感慨:“我從小就佩服寧國公主這樣的人,真真是我輩之楷模。”頓了頓,她又微微神往,“聽說西漠太子生的英俊挺拔和寧國公主可算得上是天作之合。這樣一想,寧國公主也算是運氣好,天降大好姻緣。”其實,英俊這種東西從來都是個人說個人的,周芳華也不過是順嘴一說。只不過,權(quán)勢乃是男人最好的裝飾,對于周芳華來說,西漠太子這樣位高權(quán)重的男人其實還真是很有些吸引力。
周清華還真想回她一句“你怎么不毛遂自薦嫁過去?”不過她還是忍了忍,還是道:“可能是個人所見不同吧。在我看來,寧國公主擁有的不是運氣而是勇氣。至少,能夠下定決心遠嫁的勇氣可不是所有人都有的。”這句話暗地里卻是諷刺周芳華以不愿遠嫁的理由拒絕了一樁還算好的婚事。
周芳華被噎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輕輕道:“不說這個了,今天柳郎給我送了他親手畫的團扇。五妹妹你給我出個主意,我該回個什么禮才好呢?”
周清華呵呵的笑了一聲,緩緩道:“那你還是給他送個面罩吧。還記得那日探花郎架馬游街的時候,有多少少女扔香囊扔花束?有個面罩也少些人的注目,讓四姐姐你放心。”她頓了頓,很是語重心長的道,“四姐姐,實在不是我多想,古話說得好‘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雖然柳公子他人好,可他那一群好友里面不定會有幾個風(fēng)流書生。青樓逛逛、畫舫走走,豈不是要帶壞了柳公子?你與其在這里想著寧國公主的事,不如和柳公子寫寫信,讓他別光顧著春風(fēng)得意忘了未婚妻。唉,我聽說有些花魁什么的,最是喜歡柳公子這般的少年才子,四姐姐可千萬留心啊。”
一席話明嘲暗諷成功的把周芳華氣得面色蒼白之后,周清華終于舒了口氣,轉(zhuǎn)身離開了。
第38章 挑揀
周清華回自己的院子悶坐了一會兒,等到晚間去小李氏房中請安才稍稍提起點精神。
彼時,小李氏才剛剛用完晚膳,扶著白嬤嬤的手散完步回來,按照近來的習(xí)慣倚在小榻上聽小丫鬟用脆生生的聲音念書,本來靜美如同秋月的臉龐燈光之下更顯得溫柔似水。
“清姐兒來了?”小李氏輕輕的笑了笑,柔聲道,“快到這邊坐下。我這邊有宮里賞下來的新茶,你嘗嘗,味道若是喜歡等會兒就拿些回去。”
小李氏話聲落下,便有識趣的小丫鬟搬來繡椅,服侍著周清華坐下。還有細心的很快便添了熱茶和新做的點心。
周清華喝了一小口,果然覺得味道清醇悠長,很是不錯。
小李氏揮手讓念書的丫鬟退下,仿佛是剛剛想起一般的出聲道:“對了,荊王妃昨日還從荊州給你們姐妹捎了些東西,等會兒我讓人拿出來給你挑一挑。”
“這不好吧......四姐姐和五妹妹她們都不知道,我就先挑了,怎么好意思?”周清華只得裝不好意思低著頭。
小李氏撫了撫自己已經(jīng)隆起的小腹,眼中掠過一絲復(fù)雜的神色,聲音卻是溫婉中帶著一絲語重心長,她諄諄善誘道:“雖然咱們家一貫講究姐妹友愛,可清姐兒你到底是嫡女,身份何其尊貴,哪里是旁人可以比的?嫡庶之別,何時都不能忘了。”
周清華很是溫順老實的低下頭,心里卻知道小李氏這是在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說話——之前小李氏雖然對后院里面的姨娘通房打壓的厲害,可為了討好周正聲、賺個賢惠的名聲,對著幾個孩子都是一視同仁,至多只是暗地里待周清華稍稍親近些罷了。可如今,她已有身孕,無論是男是女,年齡上都與前頭的孩子相差甚大。若是女兒還好,有著周家嫡女的身份又沒有競爭的姐妹,慢慢挑選女婿便是;可若是兒子,前頭有一個自小被當(dāng)做繼承人培養(yǎng)起來的庶長子,雖是嫡子怕也是要吃虧的。
所以,對于現(xiàn)在的小李氏來說,嫡庶之別必須要早早的重新樹起。而周清華,恰好是她手邊最得用、最順手的棋子。
小李氏話都說到這份上,周清華自然不能再拒絕了——再拒絕就是不識趣了。
正好瓊枝拿來東西進來:上面是幾個新制的首飾以及一些新的料子。
小李氏笑了笑,指著那些料子道:“這是今年寧州織造貢的新品,共有六種顏色,都是在新蠶棉里纏了孔雀金線,由繡娘繡了整整一年才出來的,花樣也精致新巧。統(tǒng)共也就兩百匹,除了宮里那些高位的妃嬪以及公主之外,也就只有太子妃、親王妃一類的才有。京中現(xiàn)下正流行呢。荊王妃覺得自個在荊州反正也不太講究這些就分了一大半出來給你們。每樣兩匹,你挑一挑,可有喜歡的顏色?”
周清華想了想,就選了紅色的和藍色的。這樣一來,十二匹還剩下八匹,正好讓周芳華以及周雅華每人四匹。
小李氏瞧了眼,唇角笑意盈盈,漫不經(jīng)心的道:“你年紀輕,正要選些嫩一點的顏色,這粉色也很合適呢。”說著便讓人拿了一匹粉色給周清華。這樣一來,周清華反倒是多得了一匹,也不知道后面的周芳華以及周雅華要怎么分配。
選完了料子自然開始選首飾。
小李氏頗是熱心的說道:“荊王妃瞧著單是料子也不值得人專門來一趟,便特地選了幾樣新制的首飾送過來,又正趕上芳姐兒定親,便選了幾樣格外貴重的。也算是為你和芳姐壓一壓嫁妝了。”
周清華認真的瞧了眼:果然都是珍品。一支珊瑚蝙蝠簪,是用一整塊珊瑚打磨雕刻而成的,可算是難得至極。一對金嵌珠翠耳墜,流蘇式,下面是從同一塊祖母綠上切下來的墜子,打磨成水滴狀,綠波蕩漾。還有一串沉香十八子手串,瞧著便古韻悠長。
這三樣首飾只能說各有各的好處:珊瑚蝙蝠簪珍貴非常;金嵌珠翠耳墜精致玲瓏;沉香十八子子手串頗有佛氣。
周清華想了想,便挑了那手串:“馬上就是祖母的大壽了,我正打算給祖母抄經(jīng)書呢。帶著這個抄,一定更有誠意。”
小李氏意味深長的瞧了眼周清華,微微嘆了口氣:“好吧,你喜歡便好。”她輕輕地揚了揚唇角,語氣十分溫和,“你可別小看了這手串,這上面每一顆珠子上都刻了一副福祿壽圖呢。真正的好手藝、好心思呢。”
周清華握緊了手上的手串,抬頭笑了笑:“多謝夫人提醒了。我一向沒什么眼光,這不,險些把珍珠當(dāng)魚目呢。”她本來只想挑一個最便宜的,誰知道會是這種情況?
小李氏點了點頭,也不客氣,只是笑道:“可要再添一盞茶?”這可算是委婉的送客了。
周清華也知道自從有孕以來小李氏便是早睡早起,一切都為養(yǎng)好身子做準備,便是周正聲都被排到了后面。她自然不覺得自己是例外,站起來說道:“已經(jīng)這樣晚了,就不打擾夫人休息了。”她甜甜的笑了笑,湊近小李氏說道,“夫人可要好好休息,我還等著瞧小弟弟呢。”
小李氏聞言,眼中笑意果然更真切了些,她掩著唇笑了笑,很是溫柔的道:“月份還小呢,你怎么知道是弟弟?”語氣溫軟的不得了,顯然是周清華的馬屁拍到正點上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