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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煥本就對昏睡的太子妃有些驚疑,見到推門進來的兩個人也吃了一驚。他沉默了一下,這才謹慎的說道:“是太子妃派人讓我過來的。說是太子欣賞我的才華有話要托太子妃帶給我。我見那人說得有理有據,加上還有可以證明身份的信物,為了不得罪太子就來了。”他頓了頓,在謝習風冷的快要結冰的目光中接著講道,“我一見門就看見太子妃現在這個樣子了。”
“這附近連個人都沒有,你還真有膽子剛推門進來。”謝習風挑了挑眉。
袁煥臉色卻很正經:“在下不過是個小小的書生,家中家徒四壁,又有什么可以被人算計的?”
謝習風笑了一聲,聲音中帶著一絲譏嘲的意味:“蠢材!你父乃是戶部侍郎,上頭曲尚書和旁邊沈侍郎都是齊王黨的重要人物,怕是早有人瞧你父親這個夾在中間的人太礙事了。既然從你父親身邊找不到漏洞,自然要從你這邊下手。”
眼瞧著這兩人就要吵起來,周清華只好出聲道:“好了,別吵了,說不定等會兒就要有人來了。太子妃這樣子又好像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還是先想好怎么蒙混過去吧。”
正應了周清華的烏鴉嘴,不一會兒就有腳步聲傳來。
周清華想了想,急忙跳上床,然后把床前面的簾子放下來,又和謝習風以及袁煥交代了幾句這才比了個自由發揮的手勢趴到床上去了。
果然,很快就有宮女敲了敲門,說是成王妃求見。
周清華試著清了清喉嚨,盡量把聲音往輕冷里頭發揮:“進來吧。”她故意說得很輕,讓人聽不太出來。
門被推開了,成王妃周雪靈以及她身后的幾個侍女都進了屋子,看見里面的謝習風已經袁煥都有些詫異,最詫異的卻是那個領著成王妃進來的女官,她的臉色有些難看。
成王妃首先開口:“殿下剛剛派人說是要換一換今日的魁首獎勵。不知殿下準備以何為獎勵?”
這話一聽就知道是那女官引人過來的借口,周清華趴在床內側急中生智道:“習風新制了一柄琴,我瞧著頗有意趣,正好可以做今日頒給女客魁首的獎勵。”她故意放低聲音,模模糊糊的道,“我今日身子有些乏。其他的不若讓習風和你們說吧。”
成王妃也覺得這聲音似乎有些怪,不過只當是謝晞云累到了又或者身子不適,便點了點頭道:“也可。”
一旁的女官倒像是有些不甘心,面上神色變幻不定,忽然出聲問道:“袁公子怎么在這?”
謝習風咳了一聲,沉聲道:“我瞧著袁兄頗有才華,所以帶來給姐姐看看。好了,姐姐今日身子不爽,我們也別打擾她休息,出去說吧。”
那女官還要再說幾句話卻已經被袁煥握著手腕用力拉了出去。袁煥面上還帶著閑適的笑容,溫聲和女官說話:“唉,這位姐姐,下次你當差可要注意些。太子妃身份貴重,這門外沒人守著怎么行?
女官被拖拉出了門,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她知道,這次的計劃自己這一半怕是要徹底失敗了。
第33章 余聲
等周清華從床上爬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差不多一刻鐘。
謝習風旁門左道懂的挺多,給謝晞云把了下脈,就嗤笑了一聲:“迷藥。”這笑聲里面藏著的是根本無法說出口的復雜情緒。謝家乃是大越四大公府之一,傳下來的家傳秘學里頭就有一門毒藥,結果謝晞云這個謝家大小姐卻被那一點迷藥給迷倒了。就算他知道謝晞云日子難過,也沒想到會難過到這種地步——就連身邊的女官都不可靠,甚至謝晞云本人也已經疲累到連迷藥都辨別不出來了。這種情形下,他這個袖手旁觀的弟弟某種意義上未嘗不是幫兇。
“有解藥嗎?”周清華小心翼翼的問道。
袁煥忍不住笑了一聲,覺得眼前的小女孩真是天真到可愛。他像個大哥哥似的摸了摸周清華的頭,不顧謝習風難看的臉色將她的頭發理順,解釋道:“都說是迷藥了。只要睡過就好,沒準還能當做是養了一回精神呢。”
周清華放下了一半的心,然后才用自己生疏的安慰技術安慰起謝習風:“你也別擔心了。估計這次也是出門在外讓人轉了空子,下次小心些就好了。”
謝習風靜靜的看著謝晞云,不知在想些什么,眉梢眼角卻是半點不動。過了一會兒,他才抬眼去看周清華,用紆尊降貴的語氣開口道:“你把我的琴壓出去了,記得把它贏回來。”
周清華很是遲疑,試著講道理:“這個,不是我不想,只是我現在回去也挑不到什么好花了吧。”換言之,肯定是贏不了了。
袁煥笑的彎腰,他拍拍周清華的肩頭,指著自己道:“他當著我的面說這話,自然是要讓我幫你作弊。哎,清華妹妹,你聰明的時候這樣聰明,這種時候怎么就這樣呆呆的?”
周清華瞪了袁煥一眼,咬著唇道:“我都不知道有什么花剩下了,你也只有一個人。怎么作弊啊?”她這種從不作弊的乖小孩能知道什么啊?
“賞花賞花,你就不知道在這花里頭動點心思?”袁煥順手抽走周清華的手絹,稍微折了折,竟是一朵仿若牡丹的假花。
周清華真心覺得袁煥很神奇——真是上得考場下得廚房外加手藝滿分啊。
袁煥把那手絹折成的花遞給周清華:“這是我在云州遇上個慣會哄人的公子哥教我折的。”他在外游學的時候認識的人很多,上有那養尊處優的公子哥下又那賣力養家的販夫走卒。
雖然覺得這折出來的花別出心裁,但周清華還是本能的有點不太信任對方:“就這朵花,能得魁首嗎?”那些人眼睛都瞎了嗎?下半句話被周清華卡在喉嚨里沒說。
袁煥卻不客氣的拍了一下她的腦袋,保證道:“有我在那邊,假花也能說的比真花還好。你就放心好了。”
謝習風倒是沒再說什么,只是獨自坐在椅子上給自己倒了杯茶:“我守在這里就好了。你們就先回宴會上去吧,免得有人問起來就不好了。”
周清華只得捂著腦袋乖乖的出了門。袁煥他擺擺手算是告別,青色的衣袂翻飛,只留了個瀟灑無比的背影給周清華。
周清華很是忐忑的回到宴會上,陪著王瑤禾以及崔錦繡說了一通的好話,然后才捂著臉、羞愧至極的把那朵絹花交上去。
王瑤禾摘的是朵紫金色的芍藥,很有些歡喜的樣子,她悄悄的貼過來和周清華說悄悄話:“我和錦繡逛遍了園子才找到這么一朵,以前也少見,怕是少有的珍品。沒想到成王妃居然也舍得拿出來讓人挑揀。”
崔錦繡在旁溫柔的笑著,語聲軟軟的:“還是王姐姐眼光好。”隨即又輕聲詢問周清華,“你怎么折了朵假花?可是剩下的那些不合眼?”
“呵呵......”周清華傻笑了一下,想要蒙混過關。
崔錦繡善解人意不再詢問,王瑤禾卻很是好奇的問道:“難不成是太子妃賞你的?”
“算是吧......”周清華含含糊糊的答了一句,怕她追問,便急匆匆的轉開話題道:“對了,男客席那邊可是已經把詩詞送上來了?”她裝作左顧右盼的樣子望了望左右。
王瑤禾笑了笑,倒也不再尋根問底,回答道:“是啊。剛剛那邊還吵成一團呢,不過公認的最好的三首里面:一首是你李家表哥的、一首是江州來的錢平生的,還有一首是曲閣老的幼子曲元榮的。”袁煥因為中途離場沒能趕上寫詩,自然沒有詩文遞上來。
正說話間,那邊湊在一起小聲商量爭執女孩們倒是已經有了結果。成王妃從最前面的安樂公主以及昌平公主手里接過那首被評為魁首的詩。
“的確是好詩,有青云之志。”成王妃靜靜的看了一遍那詩,對著正滿臉期待看著自己的女孩們微微笑了笑,“可為魁首。”說完話,她側頭和侍女說了幾句話,便把那記著詩詞和名字的紙遞了過去。
恰好男客那邊的評選也已經出了結果,成王妃聽完稟報,笑著搖了搖頭:“真是可惜了,若不是袁家那位公子提前離席,倒是可以和曲元榮比上一比。”不過她也并不是在意這些的人,只是抬手讓侍女去交代結果。做完了這些事,成王妃轉頭和安樂公主說起話來:“那些才子倒也有些真才實學,可有喜歡的?”她并不想管這些事,但皇帝那邊屢屢說起也只能勉強著問上幾句。
安樂公主緩緩笑了笑,語聲卻是半點笑意也沒有:“我原先還以為會看到習風的詩作呢。”
成王妃打量了一下她的神情,一個少女是否陷入愛戀的神情是非常容易辨別的。就好比如今的昌平,她坐在一邊默然無語、神態冷淡,顯然是早已從對謝習風的愛戀里醒悟過來了。偏偏安樂公主卻不一樣——她看上去平靜沉穩,可那種對于愛情百折不撓的執著顯然是不動分毫。
真是奇怪。成王妃淡淡的想,昌平這種初時熱情非常受了一點挫折就棄如敝履的性子才是正常的,如安樂這般不管不顧一心堅持才是少見。對比起皇帝當年做下的事,安樂還真不像是皇帝的女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