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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既快又慢,期末考結束,寒假來臨。
鐘心戀與劉琳琳因為各自在意的人受傷,分了心,考得不太如意,但所幸沒掛科。
不過學校里好像有很多人掛了科,校園里一時間充斥著各種怨念,因為掛科的人實在太多,幾乎整個學校的學生都掛了科,所以人們戲稱這年為‘掛科時代’。
鐘心戀很感謝童千夢的幫助,不僅她父親得到及時醫治,而且該追究的責任也追究到了,工地老板賠償了一大筆工傷費用,她把欠鄰里親戚和童千夢的錢還上,還剩一小筆,足夠他父親養傷以及日常開支。
放了假,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童千夢回到紫檀宮自己的那幢小別墅里,只有保鏢傭人在,冷清清的。
不知道是不是夜里蹬被子受了涼,楊嬸發現的異常的時候,童千夢已經燒得兩頰酡紅、昏迷不醒,楊嬸嚇得‘哇’一聲大叫,趕緊打電話叫來家庭醫生楊耀賓。
一番檢查,楊耀賓確診童千夢是受涼引起的高燒,打了針吃了藥,本以為過一夜就會好,結果這一燒就是三天,時好時壞,最后實在沒辦法,只好送進醫院。
翟禛羽不在,晚上封如煙與莫妖嬈輪流守著,白天大部分是封如煙在照顧,楊嬸負責給她們做飯。
住院兩天,童千夢一直不見好轉,每次稍稍好一點,一夜過后必定又加重,嚴重的時候能燒得說胡話。
醫院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只道是受了涼,用了最好的藥,可一直不能治愈,這倒是有些奇怪。
“媽,別愁眉苦臉的了,我沒事啦。”童千夢半躺在病床上,面色極其難看,這是她今年第二次住院,也是無語了。
多災多難的一年啊。
“還有啊,妖妖,你明天要上班呢,早點回去休息吧。”
“那行吧,我先回去了,你要好好休息。”莫妖嬈幫童千夢額前的亂發別到耳后,心里暗嘆:可憐的娃子。
封如煙服侍童千夢吃了藥,看著她睡著了,自己才躺下睡覺。
這是間VIP病房,陪護家屬有專門的床睡覺,窗子是關上的,窗簾沒有拉,窗外的燈光透進來給病房打上蒙蒙一層光亮。
也許是太累了,封如煙很快睡著,發出輕微的鼾聲。
童千夢無聲地睜開眼,靜等了一會兒,悄悄起床,走進衛生間。
三下五除二扒光衣服,將熱水器調至涼水,開了很小的水流,盡量不發出聲響,然后整個人站到水流下,沖涼水澡,刺骨的冰冷刺得她心臟一縮,差點喊出聲來。
這就是她病情反復的原因。
她要逼翟禛羽現身。
童千夢緊閉著眼,咬緊牙關才忍住從冷水下逃離的沖動。
冷,好冷。
很快,她唇色發青,渾身肌膚都泛起青色,哆嗦得不行。
“你干什么?!”一道男音突兀地在頭頂響起,帶著詫異、憤怒、不解、心疼等等情緒。
童千夢睜開眼,只見蒙蒙亮光中,一道熟悉的人影立在那里,一雙深邃的眸子帶著憤怒直直鎖著她,唇線繃成凌厲的刀刃。
他兇她。
委屈一下子涌上眼睛,化作淚水滾下來,童千夢不顧身上還站著冷水,一頭扎緊熟悉的懷抱,痛哭。
翟禛羽抱住撲過來的身軀,心中的怒火統統散去,只剩心疼。
她竟然拿自己的健康逼他現身!
拿起干凈的毛巾幫童千夢擦干身子,套上衣服塞進被窩,又給她倒了杯熱水,翟禛羽擺出老師訓學生的姿態。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怎么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誠心讓我擔心是不是?”
童千夢捧著滾熱的玻璃杯,裹著被子直哆嗦,舌頭不聽使喚,說話都不利索,“是……啊,我誠心……的,不……不然……你總躲著我……”
翟禛羽眼中有著濃濃的心疼與自責,連人帶被抱住童千夢,“夢夢,你真是……我該拿你怎么辦呢?”
童千夢伸手摟住他的脖頸,滾燙的眼淚落下來,燙得翟禛羽心顫。
“你為什么躲著我?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你告訴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分擔。”
“對不起,對不起……”一疊聲對不起,翟禛羽緊緊抱著她,只說這一句。
“我不要聽對不起,你只要告訴我,這段時間為什么躲著我?究竟發生了什么事?”童千夢喝了幾口熱水,身上暖和了一點,說話也好了許多,她伸手去牽翟禛羽的手,卻被他不著痕跡地躲開了。
在她看不見的角度,翟禛羽臉色越來越難看,兩腮肌肉緊繃,雙眸中隱隱有冰山雪峰浮現,整個瞳仁兒泛著藍光,他抱著童千夢,緊握雙手。
“夢夢,乖,聽話,要好好愛惜自己,就當是為了我,請你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
童千夢聽出他話中隱含隱忍與迫切,似乎在趕時間似的,果然,下一秒他接著道:“我得走了,夢夢一定要聽話,一定要聽話……”
還不等童千夢回答,翟禛羽猛地起身,匆匆往外走。
“翟禛羽!”童千夢喚他,掀開被子追上去,好不容易逼他現身,不能就這樣輕易讓他再躲起來。
一定要弄清楚怎么回事!
“夫人你不能離開。”
病房門口,趙承橫著手臂攔下她。
“給我讓開!”童千夢語氣嚴厲,目露兇光。
“對不起!”趙承低著頭,寸步不讓。
童千夢轉身回房拿起玻璃杯猛地一摔,‘嘭’一聲,玻璃杯四分五裂,她撿起一塊帶尖角的碎片抵住自己的頸動脈,冷聲道:“你讓不讓!”
“夫人!”趙承驚恐萬分,左右掙扎,讓,會死得很難看,不讓,會死得更難看。
左右都是火海,該跳哪邊?
“讓開!”童千夢一把推開他,疾步往外走,走了幾步忽又停下,“不許跟著我,不許把這件事匯報上去,否則我就死在你面前!”
趙承:“……”兩口子的戰爭,為什么殃及的是他?
不過……他的視線掃向依舊沉睡的封如煙,這么大動靜,她居然沒醒,睡得可真夠沉的!
……
推開住院部的玻璃大門,刺骨寒氣撲面而來,童千夢忍不住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她剛剛特意拿了母親的羽絨服套上,又戴緊羽絨服的帽子,不近看,熟人也難以認出來。
翟禛羽步履有些踉蹌,尚未走遠,童千夢一眼就看見他,緊了幾步追上去,保持適當的距離跟著。
停車場,翟銘睿遠遠看見翟禛羽走過來,趕緊上前扶住他,上了車,車里投胎似的開了出去。
童千夢趕緊攔了輛出租車,上了車,道:“跟上前面那輛銀灰色的車,快!”
銀灰色的車子最終停在紫檀宮中央那幢別墅門口,不遠處,童千夢坐在出租車里,看著翟禛羽被保鏢扶進去,眼淚刷刷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
就算她再笨,也能看出,翟禛羽身體出了問題。
“麻煩你再送我回醫院。”童千夢感覺身上發冷,頭昏昏沉沉,疲倦一波一波襲上來,眼皮子越來越沉。
又發燒了。
“小姑娘你沒事吧?”司機好心地問她。
“我沒事,謝謝。”
……
病房門口,趙承接到翟銘睿的電話,讓他趕緊把醫生喊來給童千夢檢查檢查,也沒說為什么,只說讓他照辦。
他還真沒敢把童千夢跟著翟禛羽離開醫院的事說出去,這段日子以來,他多少還是了解一點童千夢,他相信她說到做到,萬一真出點什么事,他就是有九條命也擔不起。
況且,翟禛羽也說過,讓他聽夫人的吩咐……
等了很長時間,童千夢還沒回來,期間護士來查過一次房,被他找了個借口搪塞過去。
又過了二十幾分鐘,他都快成了望夫石,走廊盡頭終于出現童千夢的身影,只是沒等他那聲‘夫人’喊出口,童千夢軟軟地倒了下去。
“夫人!醫生!醫生快來啊!”
一陣手忙腳亂之后,童千夢掛上吊水,封如煙被醫生掐人中給掐醒了。
她一邊自責自己睡得這么死,害得夢夢病情加重,一邊又覺得奇怪,她今天怎么睡這么沉呢?要醫生掐人中才能醒,奇怪。
童千夢又燒糊涂了,一直在啜泣,不停地喚著翟禛羽的名字。
封如煙一面用冷毛巾給她做物理降溫一面嘆氣,這賢婿最近也不知怎么搞的,夢夢生病了也不來看看,不會是兩人鬧矛盾了吧?
想想又覺得不像,賢婿不是每晚都會打電話來問候嘛,不應該是鬧矛盾了。
問夢夢又不說,真是搞不懂孩子們的心思。
這一燒又是一夜,等到天大亮,童千夢才退了燒。
醒來之后她只是發呆,不知在想些什么,封如煙跟她講話,也只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嗯啊哦’的,也不知道聽清楚沒有。
中午的時候,病房來了兩個統一著裝的四十來歲的婦女,形象干凈利落,面容慈祥和善,她們說是翟禛羽派她們過來的,童千夢以后的住院時間,由她們輪流守夜,以防再發生病情加重的事情。
封如煙羞赧,這是嫌她照顧不好了。
童千夢卻‘哇’地一聲哭了,她知道,翟禛羽是怕她再偷偷淋冷水浴,派人來看著她。
他自己都生病了,還這般周全地顧著她。
接下來幾天,翟禛羽再也沒打電話過來,童千夢不由得擔心,他是不是病情加重了?不然不會連個電話都不打,打電話過去依然沒人接。
問趙承,問楊風,個個都是一問三不知,童千夢想想也是,她都不知道,他們又怎么會知道呢。
因為沒再淋冷水浴,醫生又是用的最好的藥,童千夢病情很快好轉,也很快出院。
出院那天下了極大的雪,北風呼嘯,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冰雪之中,路上行人寥寥無幾,就算有,也是步履匆匆。
回到紫檀宮,童千夢站在二樓過道的窗邊,這個位置正好能看見翟禛羽的家,在大雪里,傲然矗立。
她時刻拿著手機,生怕錯過翟禛羽的電話,可直到深夜十一點,雪停了,風止了,他的電話也沒有來。
外面積雪很深,童千夢套上厚厚的長款羽絨服,帶好帽子口罩手套圍巾,穿著毛靴子,深一腳淺一腳往別墅外走去。
門口保鏢攔著她,似乎不想讓她出去,童千夢眼睛不眨一下,直直往前走,胸部快要碰到那保鏢胳膊的時候,保鏢觸電似的縮回胳膊,童千夢步速不變,緩緩離去。
趙承不知從哪個旮旯竄出來,抬手一揮,兩名保鏢立刻跟上去,想了想,他還是通過電話把事情匯報了上去。
翟禛羽的別墅戒備森嚴,童千夢抬頭望著高高的鐵藝大門,和那排嚴陣以待的黑衣保鏢,有種插翅難進的無力感。
別墅燈火通明,這倒沒什么奇怪,之前翟禛羽即使不住在這里,這里也保持著這個樣子,像一直有人在住一般。
大門很快打開。
童千夢在玄關處脫了鞋,走進大廳,中央空調賣力地吹著暖氣,熱浪撲面而來,瞬間逼退意圖涌進的冷空氣,也溫暖了童千夢的身子。
翟銘睿坐在沙發里,面色不善,童千夢自虐行為他已經知道了,多多少少有些覺得這個女孩兒不懂事。
阿羽都這樣了,你怎么還折騰他呢?
翟銘睿忘了,童千夢可不知道翟禛羽的身體情況。
雖然后來是知道了。
“爺爺,我要見他。”童千夢取下圍巾手套口罩帽子放到架子上,脫下厚重的外衣,也不拐彎抹角,直奔主題地道。
頓了一下,她又道:“我都知道了。”
翟銘睿面容微沉,之前趙承打電話來說童千夢過來了,他便隱隱意識到童千夢可能是知道了什么。
但聽她親口說出來,他還是有些意外。
“你都知道什么了?”
“他生病了,是嗎?”童千夢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只有她自己知道,內心有多么焦急。
“病得很嚴重,是不是?嚴重到不能讓我知道,不能讓我看到,是不是?”
滴答——
分明有什么液體落地,在上好的大理石地板上砸出哀傷的聲音。
翟銘睿抬頭,看見她劃過淚水的平靜面容,一時竟說不出謊話來。
“爺爺,你不用隱瞞,我都看到了,所以我要見他,我只想見他。”
“可他不想見你。”翟銘睿無情拒絕。
“那你告訴他……”童千夢視線沿著旋轉樓梯緩緩上移,最后定格在某個方向,“請你告訴他,他愛我,想把好的都給我,把壞的都留給自己,但是,我也愛他,我愿意享受他給我的好,也愿意分擔他的壞、他的病痛、他的憂傷……”
“如果他還是要拒絕見我,那我可以走,從此以后,不再回頭。”
“你這是在逼他!”翟銘睿陡然起身,拔高音量,怒目圓睜。
“對!我就是在逼他,要么與我分擔,要么永遠一人獨自承受!”童千夢收回視線看著他,氣勢突漲,半寸不讓。
此刻她胸腔中積聚著莫大的執念,自從知道翟禛羽的身體可能出了很大的問題,她就決定要陪著他共同度過,這股信念經過這幾日思念、擔心、心疼等等一些列因素的發酵,已將變成瘋狂的執念。
她要陪著他!
不管發生什么事,她都要陪著他!
“你……他不讓你知道是為你好……”翟銘睿感受到她的執念,有欣慰又頭疼,欣慰阿羽沒有看錯人,頭疼該如何是好?
阿羽他現在……
“求你了爺爺,讓我去看他好不好?”童千夢哀求,眼淚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我只想陪著他,有我陪著,他一定會很高興的,爺爺,你不想看到他高興嗎?”
翟銘睿想起這些日子以來,阿羽只有聽到童千夢的名字時才會展露一點點笑意,默了片刻,他長嘆一聲,“唉……都是命啊!”
無力地揮揮手,他道:“阿羽在臥室,你去吧。”
話音未落,童千夢已經消失在原地。
二樓,童千夢敲了敲門,輕輕喚一聲:“翟禛羽?”
等了片刻,沒人應。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門,臥室里更大的熱浪差點把她拍出去,這是開了多少度的空調?
臥室沒有開燈,童千夢快速環視一圈兒,床上有人,墻根處有暖氣設備,空調、暖氣雙重制暖,難怪臥室這么熱。
“翟禛羽?”童千夢走過去,拉開床頭燈,翟禛羽裹在被子里蜷縮成一團,只露個腦袋頂,整個人一動不動。
“翟禛羽?”怎么一回事?他怎么不回答她?他在怪她不聽話,即使她到了跟前也不理會?童千夢伸手去拉他的被子,手不小心碰到他的頭發。
“啊!”
她一聲驚呼縮回手,碰到他頭發的手指竟迅速結了一層寒冰,又快速散去!
童千夢大驚,猛地掀開被子,露出里面的形容。
“翟禛羽!”一瞬間,童千夢有如萬箭穿心,泣不成聲,撲過去抱住他,卻又在下一瞬被冰寒之氣逼得放開。
如此反復,十多次。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翟銘睿聽到動靜趕忙跑過來,一把拉住童千夢,喝道:“不要命了!”
“怎么會這樣?!”
童千夢看著床上那縮成一團的男人,撕心裂肺地痛著。
翟禛羽雙眼緊閉,渾身泛著冰藍之色,蒙著一層冰屑,四肢僵硬,若不是他的鼻尖一陣陣噴灑著微弱的白色寒氣,童千夢幾乎要以為這是躺在冰棺里的死尸,毫無生氣。
“怎么會這樣?爺爺,怎么會這樣?”童千夢視線模糊,隱約間看見曾經生機勃勃的男人,此刻如同落葉一般,死氣沉沉。
這還是幾天前抱著她叮囑她要愛惜自己的那個男人嗎?
“怎么回事?還不都是因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