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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文官聽聞督帥肯派二千人去解徐州之圍,無不歡欣鼓舞,撫掌稱善。有的便開始相勸鄧波,有的干脆開始考慮有了這二千人徐州該如何里應外合反攻敵人了;武將們曉得事的卻個個神情復雜,似有戚色。
鄧波得了援兵,大喜之下還刀入鞘,急忙向李毅行禮答謝,并做了個團團揖,感謝文官武將關愛之情。李毅避而不受,只是催促快快上路,命褚將軍帶著他到輜重營領兵去了。
陸鴻在旁聽了大為納罕,別的營他不知道,可是這輜重第三營他太清楚了,因為他們二千多民夫現在住的營盤正是在第三營里。
這營盤原是堆放軍糧草料的軍庫,現在住著保海、千乘縣剛剛征來的二千多民夫,哪里有兵了?
他旋即便反應過來,都督府完工在即,當日被李毅截留下來的民夫已不用都塞進都督府里做活,如今工地上只留了陸鴻這七百多人,其余二千人都在大營里待命,難不成李督所說的二千援軍竟是……
他立即被自己的猜測嚇出一身冷汗,睜大了眼睛看著不遠處眾人簇擁高高在上的李督,瞬間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他為二千同鄉前途擔憂的同時,也在為鄧波和徐州守軍感到悲哀,如果這位鄧將軍發現他得到的所謂“援軍”竟是一群連刀槍都沒拿過的民夫,該是何等心境……
他已不敢再想。
就在陸鴻胡思亂想的時候,李毅已然率眾離開了人工湖,去后宅轉了一圈即由東側街門穿出,一長街的車馬早已候著,出門后各文官武將依品階官位各自坐車上馬,迤邐而去,直將那些沒見過世面的民夫們看得呆了。
車轔馬蕭聲剛剛消失在巷尾,內府之外又進來兩人,卻是一男一女兩位少年,各自牽著一匹棗紅駿馬,穿著一色的火紅色半臂
(本章未完,請翻頁)胡服,從廡間走了出來。
武周以火德興國,因此衣飾尚赤紅色,可是正因紅色其貴只在金黃之下,武帝龍興二年編制《大周龍興禮制》時做了嚴格的規定:官至七品常緋,五品常赤。
即七品以上官可以穿著緋色常服,五品以上可穿赤紅。
文帝祥和二年再編及載道十六年三編《大周龍興禮制》均對武帝時紅色常服的嚴格定制有所放寬:祥和二年“民不衣緋士不衣赤……婚嫁無忌”,平民不能穿緋色,士子只要不穿大紅色即可。
可見當時士子讀書人的社會地位與官員等同,明顯高過尋常布衣,不過《禮制》也說即便是平民婚嫁時也有穿紅衣的權利。
載道十六年又有變化:“民上至古稀下至總角不服緋也,女服緋可矣,婚嫁、喜壽皆無禁忌”,平民從八歲以后至七十歲以前不得穿緋色,而女性可以,但是仍然不允許穿紅色,婚嫁和生日都沒有禁忌。
載道十六年的《大周龍興禮制》與祥和二年所編的看上去差別不大,其實細微之處著實值得推敲:
首先限定了年齡,體現尊老愛幼之美德;繼而提升了女性的社會地位,享有祥和二年士子衣緋的特權;取消了士子超然的定位。
同時《禮制》提升了官員的福祉——大周官員七十歲古稀之后自動致仕為民,按照載道十六年改制,官員致仕之后仍然享有穿緋色的權利,即是只要做了官,便再無緋服之禁。
最后生日也無禁忌,不需多提。總而言之,載道十六年的《大周禮制》顯然要比祥和二年的開明得多。
再看這二人,顯然并非尋常百姓家兒女,那男的眉目舒朗、氣度風流,舉手投足之間頗有瀟灑飄逸之態;少女一頭青絲隨便在腦后挽了個髻,肌膚似雪、兩腮嫣紅,眉眼間透出幾分豆蔻年紀特有的活潑與嬌憨,更是仿佛畫中出來的美人。
這二人笑語晏晏一路走了過來,陸鴻認出這少女正是當日在壩集遇到的女軍首領,彼時一身戎裝英姿颯爽,此時穿著常衣胡服卻又如此嬌美可人,忍不住便多看了兩眼,回頭時卻見三流子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那少女的臉,丟了魂也似的。
那少女正是李嫣。
忽聞一聲冷冰冰的低哼,只見那男子向這邊橫了一眼,一臉嫌惡之色,李嫣卻是抿嘴嬌笑,眼波流轉之間似乎發現了甚么,有意無意地與陸鴻對視了一眼。三流子連忙抻起袖子擦了一把嘴角,低了頭繼續做活。
男女二人不再理會這些民夫,并肩越走越遠,終于消失在了屋宇之間。
等那幾塊人半高的太湖石在池子里落周正之后,天色已近傍晚,擺弄假山的匠人早早下了工,三兩個提著工錢尋摸喝酒的館子去了。
由于這水池尚未蓄水,陸鴻帶著幾十個民夫在池里池外圍著這幾塊瘦怪嶙峋的太湖石坐著,看著西山的日光從石體的孔隙之中漏了出來,斑斑點點地綴在池底鵝卵石上。
那太湖石通體的蠟黃色隱隱然透泛出微微的光暈來,皴皺的紋理也仿佛圓潤起來,即是外行也能一眼看出這是一塊極好的石頭。
一旁監工的管事也不來催促他們,反正這都督府眼看著便要完工了,后宅內院說話便能住上,也不急于一時。
再說大匠人都下了工了,這些民夫沒了那些匠人指揮也辦不了多大的事,索性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兩相和氣,挨過一刻鐘也得將這幫人遣出城,到大營里歇著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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