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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校尉手下這二千多人既不曾錄入軍籍,調用修宅完全不必擔心被御史參一本“空耗軍力、擅廢國器”。
再則這幫人雖不在軍籍,一應酬餉卻由軍部一力承擔,又分別從沭河大營和青州行營撥款,更無需都督府多花一文錢,豈不是上天專派給他的美事!
早先都督府征用地皮遠遠超出預算的事已經有些風言風語飄到了神都,幸好李毅的老丈人宰相曹梓將御史臺的諫書壓了下來。
曹相在門下省官居正四品上門下侍郎,侍中朱忝已經六十九歲高齡,即將到了致仕之年,加上常年告病在老家修養(yǎng),因此曹相一直是在侍郎位行侍中事,并實際掌權門下省、進“政事堂”執(zhí)宰。
御史臺倒也不好過分得罪了他,只留一回人情便罷。
馬敖再也沒辦法笑出來,甚至感到臉皮羞臊得火辣辣的。
他剛才和這群滿懷著憧憬的“民夫”——是的,他們就要去做民夫修都督府了——扯著甚么軍功、勛田的淡,現(xiàn)在想起來有多么可笑!
一個民夫還想領勛田?
你把都督府修蓋得再漂亮再華麗也屁都不值!他感到自己像個騙子……
是的,雖然不是他的本意,但是他實實在在騙了這些人。
馬敖一咬牙,收拾心情帶著這些民夫上路,直接向青州府去。官道兩旁楊柳田畝濃綠相映,拂著暖暖烈風鼓蕩著眾人的衣衫,似乎在嘲笑著這些人的命運。
有意思的是,
(本章未完,請翻頁)這些民夫當中唯一一個認字的陸鴻,到現(xiàn)在也沒想出“懷素”的懷字繁體怎么寫,似乎豎心旁后邊是個“裹”,但是寫上手總覺著有些不對。
去年甫清先生來到胡順家,并拿出珍藏許久的當代“狂僧”懷素《自敘帖》,教胡效庭臨摹。
原本胡效庭被縣學勸退之后,已是絕了走獨木橋躍龍門的念頭,可是恰巧歲考那篇狗屁不通的文章被從太子少傅任上貶到縣學來的甫清先生瞧見了,驚道:“這字何生所書?有張旭風骨!”
對此陸鴻只得一哂,他倒是沒看出來胡效庭當初一筆潦草字哪里好看了,可是這甫清先生是受了“桃李園案”牽連貶的官,從前做過太子的老師,因此才學是毋庸置疑的。
后來甫清先生毛遂自薦調教了兩年年,胡效庭居然便學出了名堂,青州文林中有人以張旭表字“伯高”稱之為“小胡伯高”。
甫清先生門下出了高徒,自然是得意洋洋,逢人便吹噓“伯高字已入味三分,獨失拘謹,唯清醒爾!”常常博得一笑。
意思是說胡效庭的書法已然不錯,缺點正是太過拘謹,只因人在清醒時欠缺“草”意,所需者僅僅只是一場大醉而已。這句話雖然明顯是過于夸大,卻也有二分中肯。
那天學到《自敘帖》時,陸鴻恰好在旁伴讀,見胡效庭筆下龍飛鳳舞,好不張揚,忍不住也臨了一貼,頭兩個字便是“懷素”,那個“懷”字便是“意之所至”一通亂繞寫了出來,后來甫清先生竟然說他少了一豎的筆意。
老天爺!
陸鴻對天發(fā)誓,打死他也沒看出來哪里還有一豎了。
不過先生倒沒怎么批評他的書法,反而略有贊賞:“通篇平平無奇,太過工正,獨一個‘佛’字頗有禪意,可學褚遂良。”而胡效庭那貼被他拿回去裱了起來掛在書房里,說是“字中有酒香,醺醺然也?!?
這先生也是得瑟得沒邊了……
不過甫清先生仕途遭逢變故,一下自從二品太子少傅貶到了地方做個不入流的縣學教授,非但毫不頹喪,反而詩文遣懷、放浪形骸,好不愜意,也算得上是一位妙人了。
只有陸鴻知道胡效庭那天偷摸喝了胡順灶臺下面藏的半斤米酒。
除過“懷”字一直沒寫成,陸鴻更難以明白的是,為何時代變遷之下,這片土地上一切人事都與他所熟知的那段歷史不同,唯獨懷素依然從歷史中走了出來。
即便晚了數(shù)十年,就連《自敘帖》的內容也與前世流傳的大不相同——原本該是高祖皇帝歿后二十載出的懷素,如今晚了三十余年。他從永州人變成了郴州人,從大書家錢起的侄子、玄奘大師的門生變成了云游僧的弟子……
然而他就是他,或許是千年文脈不允許錯過這樣一位足以照亮千古迷途的人物,更何況,沒有“狂僧”,“張顛”豈不寂寥?
陸鴻搗鼓半天終于是沒寫出來,只得一溜小跑跟到馬敖身邊,問道:“馬將軍,懷素的懷字怎樣寫?”
馬敖從思慮中驚醒過來,有些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
他還是招手從親兵手里接過筆和征兵的名冊,尋了個空白頁端端正正寫個“懐”字,撕了下來給他,頓了頓說道:“今后若有難處,可拿此字來找我……”
話一出口便生悔意,只是既然夸了??谌f萬沒有收回的道理,將紙條塞到陸鴻手上便不再言語。
陸鴻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只得愣愣地將紙小心收了。
一路再無多話,當天傍晚一行人便進了青州城外的行營,被兵馬司安排在靠內的一座營盤里。
這是青州行營后軍早早騰出來的一座輜重營,隨處可見成堆的牛馬麩料干草,等行營內衛(wèi)軍操訓完畢后他們便跟著下操的衛(wèi)軍吃了第一頓軍營飯,也可能是長久以后的唯一一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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