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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是我問你才對師姐!你要是早知會我有這么一層淵源,我根本不會答應你這么幫我開陰陽眼!這獸人本就無處容身,被迫藏匿在山林之中,難道這樣還不夠,師姐你們這些修道之人,還要對它趕盡殺絕嗎!”
“你。?!瘪R小玲剛想反駁,卻突然想起莫舒泰的身世,一時明白了些什么,心頭轉軟,不禁紅唇抿起,眉眼中滿是溫柔,五根纖纖玉指好似一把剔透的骨梳,輕柔地理順了莫舒泰的滿頭亂發,低聲問:“小泰,你是因為感同身受,所以于心不忍嗎?”
這一問如醍醐灌頂,莫舒泰才意識到自己為什么會對獸人突然起了如此深的同情,自己自小無父無母,孤苦伶仃,因為父親的債務、家境的窘迫飽受欺凌排擠,幾度輕生,歷盡坎坷才讀完了中學,艱難困苦,人生方開了個頭,今后漫漫長路,還是個未知數,如此境遇,和眼前這頭被馬小玲的道術捆成了一只粽子的獸人頗有些殊途同歸的味道,由此馬小玲滿不在乎地提刀刺它,恍惚之間讓莫舒泰也有刀尖迫來的恐懼感,這才讓他一時失控,破天荒地大聲斥責起馬小玲來。
見莫舒泰垂首不語,知道自己言中,馬小玲一把將他攬到了自己肩頭,右手環著他的脖頸,左手從他腋下穿過,輕輕地拍著他的后背,櫻桃小嘴貼到莫舒泰的耳邊,對他柔聲撫慰一番,見莫舒泰依舊沉默,無聲輕嘆,轉而又問:“小泰,你怎么不問,既然人-獸-交合成功概率那么低,怎么還這么容易就在學校后山碰到了一頭獸人。”
莫舒泰恩了一聲當作回應,卻全無追問的意思,馬小玲權當他問了,自顧自地解釋說:“人類性欲望的扭曲和猛烈,在我們這些看透生死的修道之人眼中,也是妖異駭人的巨物。盡管人-獸-交合的概率很低,但這種事發生的頻率和次數,實在太多了,甚至有些未開化的部落,還將獸-交當做成人儀式,再加上,獸人其實還有繁殖的能力。。這個小概率的悲劇,得到了太多的催化劑,以至于本應稀罕的獸人在世上為數并不少。只是獸人絕大部分,都缺乏智能,也沒有法力,它們的心智與野獸無異,只知道茹毛飲血,根子中留下的人類痕跡,只有那無盡頭的欲望,捕食、性-交不知收斂,又因為分散各地無法集群,一個個勢單力弱,由此貪得無厭、低智、力薄的獸人,尤其容易招致妖怪的敵對、道人的肅清、人類的攻擊或者捕抓——它們的不幸最終只會以不幸終結,并且會通過繁殖讓這場悲劇延續。。”
馬小玲察覺到莫舒泰對她這番話有所反應,又說:“我也很同情它們,但常年修道,我已經慣于屠戮——我們將妖怪冠冕堂皇地殺滅,只是因為它們求生的道與我們人類求生的道相沖突,這種做法,一如我們人類對待豬牛羊雞,因為我們求生的道與它們求生的道相沖突,為了保全我們,必須殺害它們——站在我的立場,我不會說什么與其讓它們繼續下去不如趁早終結它們的苦難這樣的屁話,它們是妖,我是道人,獸人對人類有攻擊性,這就給了我足夠殺滅它們的理由,取血不過是順便而為之。小泰,我希望你不要因此而排斥開眼,陰陽眼對你來說,同樣是生死攸關的大事?!?
“或許你會問,只取一些血不害它性命不也可行,為什么要趕盡殺絕?”馬小玲將懷中的莫舒泰摟的更緊,說:“遇妖不殺,尤其是會主動傷人的獸人,這是我的失職,是我對家族聲譽沾污,我不會為了自己一時的同情心做出這樣的事,哪怕這件事不會被任何人知道,這應該算是一種殘忍的操守——屠刀舉起,就不再有放下的余地,沒有人能夠立地成佛——神、仙,它們本就善于剝奪,不過是站在了更高的位置;佛祖有割肉喂鷹的慈悲,但宇宙洪荒,又有幾個佛祖?我們這些修道者窮極一生,追求的實質不過是更高效的排斥異端的手段,所謂濟世救人,不過是站在無數非我族類的尸骸上,喊出的漂亮口號。。”
將帶來的瓶子裝滿了獸人的鮮血,馬小玲利落地取出符紙,將獸人因失血而略顯干癟的尸首火化,念了一通超度的咒文,抬手看表,已然午夜12點53分。
莫舒泰呆坐在不熱不煙的火團前,眼睜睜看著獸人無力的肢干在火光之中卷曲起來,連零星的灰燼都未曾留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馬小玲嘆出一口氣,拉著莫舒泰的手臂將他身子扭了過來,半蹲在地上,柔聲說:“小泰,子時快過了,我們要抓緊時間做第一道工序?!?
莫舒泰定定地看著眼前的馬小玲,瞳孔被旁邊的火光映得通紅。
“小泰。?!瘪R小玲不敢催促,她難得地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莫舒泰不言,只是挺身端坐,閉起了雙眼。
馬小玲摸了摸莫舒泰瘦削的臉龐,心情復雜,卻不愿意再耽擱時間——陰氣最重的子時一過,又要再等一天才能開始施法——馬小玲將右手食指伸到了血瓶之中,讓指頭被獸人的血液浸透后,抬手就在莫舒泰雙眼眼皮上,左陰右陽,以正楷勾勒出兩個血字,隨即盤腿與莫舒泰相對坐下,凝神靜氣,左手中指無名指曲起,食指按在其上,只留食小二指挺直,分別點在莫舒泰眼皮上的“左右”二字上,腦中咒文流轉,口中念念有詞:
“天地無常?!?
“萬物有象?!?
“無悲無喜?!?
“通陰曉陽。”
只聽得一陣呢喃在耳邊響起,不知道何時開始,又不清楚何時結束,莫舒泰緊合的眼皮中,忽然閃過一陣極為耀眼的白光,在這片空白的光亮之中,還沒有搞明白發生了什么,他就在恍惚之間,悄然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