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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也奇怪,自從謝承遠搬到云翔宮住,由謝承宸身邊的內(nèi)侍們照顧之后,就再沒有過半夜突然啼哭不止的情況了,宮中的氣氛則又是一變,到底是謝承遠身邊出了下黑手的人,還是真有什么說不清道不得的存在作祟,一時之間也沒法得出個結(jié)論來,由于謝承遠身上一點傷痕也沒有,衣物、被褥里也沒有任何發(fā)現(xiàn),倒是后一種流言更深入人心一些。
聞一殿一直是閉鎖著的,其它宮的人,哪怕是宮門還沒上鑰的時候,出外行走也必須得三兩個人結(jié)伴,之前也有這樣的規(guī)矩,只是宮內(nèi)意外的事情太多了,大多數(shù)時候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這種做法,既是因為宮人內(nèi)侍們感到恐懼,同時也是互相監(jiān)督,出入宮門的時間都必須要記錄在案。
謝承宸的后宮里現(xiàn)在可以說是空空蕩蕩,也沒有妃子去給徐太后請安。會去徐太后那里坐坐,跟她聊會兒天的太妃也并沒有幾個,元朔帝后宮人數(shù)本就不多是其一,其二是元朔帝這么多年來僅有兩子,還全是徐太后所生,這后宮的妃子們但凡是沒有依附著徐太后的,都把她當(dāng)成最大的假想敵而明爭暗斗過,現(xiàn)在好了,她們要爭的人已經(jīng)不在此世,連出宮當(dāng)老太妃的可能都沒有,還得看徐太后眼色過活,平日里都幾乎不出門的。現(xiàn)在就更沒有了。
偌大一個皇宮一時之間居然顯得空空蕩蕩起來,也幾乎聽不見什么歡聲笑語,大家行走之時都是屏息靜氣的,也不做什么無謂的停留,看起來格外的沉悶。
謝承宸的心頭也布上了一層陰霾,并不是他想要妄自菲薄,在眾人心目中,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向來都是有所聯(lián)系的,在后宮沒有皇后主持打理的情況下,出現(xiàn)異兆,這可就全是謝承宸自己的責(zé)任了,更有些愚民,竟以為皇帝的家事跟他們似的,以己度人,覺得謝承遠的哭鬧,是因為謝承宸容不下這個幼弟,更有人繪聲繪色的說元朔帝留下遺詔,要兄終弟及,謝承遠這是為將來的子嗣籌謀。
這流言之荒謬,謝承宸聽聞了之后,居然被硬生生氣笑了,皇子相爭什么的,不用別人說,史書上都記載著呢,兄弟相殘、父子刀劍相向什么的,于別人可能只是一段史實,但對謝承宸而言,這些可都是前人留下的經(jīng)驗教訓(xùn)。
只是那些問題他統(tǒng)統(tǒng)沒有遇到而已。他現(xiàn)在還這般年輕,同胞弟弟甚至還是個不懂事會尿床的小屁孩,這些人就盼望著他們骨肉相殘,甚至還傳出了荒唐的輿論來,謝承宸氣得差點折斷了手中的筆,最后還是忍著氣,把筆扔到了一邊。他從小就是個節(jié)儉的乖寶寶,這種有氣破壞東西發(fā)泄的行為,哪怕要氣炸了,也是不會做的。
支使夏亦真去處理流言的事情,謝承宸佯作無事的繼續(xù)看他的奏折。偏偏今天大臣們說的內(nèi)容不是毫無營養(yǎng)又臭又長的互相潑污水,就是哪里哪里又有了輕微的災(zāi)情,需要朝廷撥款賑濟,或者上書稟報去年的稅收實在太重,又遇上春旱,希望能提前減免當(dāng)?shù)囟愘x的……甚至還有知道了后宮出事,危言聳聽的要他去祭天的!
謝承宸狠狠的翻開奏折最后一頁,在手邊的白紙上用朱筆寫下了那人的名姓,力道大的茶點把整張紙都擦破了,不過他最終也沒有把這這張紙?zhí)钌仙瓿獾脑t書發(fā)下去,只是又在那人名字上劃了把大大的血色紅叉,把筆扔到了另一邊去。
他可是個想要成為明君的人,因為人家所說不合他意,就將人痛斥一頓,或是把這個六品小官追罪下獄,這可不是一個明君會做的,至少元朔帝沒有做過,他每次收拾臣子,都是有理有據(jù),每人都是厚厚一疊罪名證據(jù)單子,無可抵賴,也無處可辯。
謝承宸的心里則蒙上了一層陰霾,他與父皇的差距就那么大嗎?在元朔帝還在時,后宮里縱使有些小打小鬧,這風(fēng)波最多兩天就會平息下來了,這還是有妃子們互相爭鋒的情況,然而他現(xiàn)在的后宮,比起元朔帝還要簡單空曠,他連皇后都還沒有,確連唯一的弟弟都遭人謀害,卻連是誰做的都找不出來……
謝承宸難得有些灰心起來,連奏折都看不下去,不過等他耐著性子,一頁頁的翻完了那份惹他生氣的奏折,奏章末尾卻浮現(xiàn)了一些字來。
謝承宸有些驚奇,他一直有記錄《朝聞速報》的篇數(shù),每天最多不超過二十五篇,今天的篇數(shù)是二十二篇,之后出現(xiàn)的就是之前的重復(fù),這一篇看標(biāo)題,就不像是他之前看過的那些。
仔細一看,這報刊標(biāo)題的邊上,還掛著一行小字:“本報急訊,突發(fā)事件,今日增刊!”,謝承宸摸了摸額角,到底是什么突發(fā)情況?他拿到《朝聞速報》也將近半個月了,這還是第一次遇見。
只是文章的內(nèi)容,卻讓謝承宸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體,看過一遍之后,不由得皺起眉頭,再次翻閱了一遍。
在這個朝代里,女性的地位比起前朝來還是要高上許多,雖說還不能讓女子考科舉,成為正式的官吏,但太醫(yī)院、戶部等地,是允許招考女子的,給的俸祿跟同品級男子一樣,女子自立門戶,只要交得起每年的稅賦,也都是會被律法承認的,和離、寡婦等人再嫁,也都是民間常見的事情,并不會被特別的指指點點。
謝家也曾經(jīng)有過皇帝尚幼,太后執(zhí)政的時候,當(dāng)時的太后還任用了四五位女官,至少都是五品往上,有一位還領(lǐng)著宰相的職責(zé),皇帝親政之后也沒有換下他們,那位最拔尖的,還在皇帝的堅持下,入了本朝名臣傳,可惜之后外敵入侵,科舉制的改革也就漸漸沒有人提起了。
在謝承宸心目中,本朝的環(huán)境已經(jīng)算是不錯了,但看這篇文章里所說,卻與謝承宸自己以為的完全不同,就在天子腳下,某位官吏的妻子一頭撞暈在京令尹轎前,狀告婆母不慈,用銀針戳死了自家不滿一歲的幼女。
這件事就發(fā)生在京中,可以說是駭人聽聞,而謝承宸看著那位官員的名字,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那人居然就是剛剛洋洋灑灑寫了厚厚一封奏折,勸他去祭天的小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