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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寧寧沒有去捧那暖手袋,她看了看魏青云后,目光放到了高淳身上,盯了好一會兒。
魏青云忙道:“媽,這是高淳。”
高淳沖袁寧寧喊了聲“奶奶”。
魏青云又把高熙拉到袁寧寧跟前,“這是高熙,您應該第一次見,是彥文的孩子?!?
高熙也喊了聲“奶奶”。
袁寧寧看看高淳,又看看高熙,最后指著高熙說:“不認識她?!?
她對高淳倒是挺親昵,拉過高淳的手,“淳淳啊,我記得淳淳,長高好多呢?!?
這時候高熙可不會去搶什么風頭,只默默地退到高淳后邊,靜靜地看著袁寧寧。
袁寧寧不理她,她也不在意,只是覺得袁寧寧的病情確實還是挺嚴重,現(xiàn)在這狀態(tài)并不像太清醒,且恐怕現(xiàn)在這樣就是常態(tài)。
高淳便與袁寧寧說起話來,說他現(xiàn)在個子多高,說他已經(jīng)念初中,說他期末考試考得很好。
袁寧寧注意力卻沒有一直在他身上,似乎都沒有聽進去他的話,這兒看看,那兒看看,最后打斷了高淳,問:“彥坤和彥文呢?他們沒有來嗎?”
魏青云一怔,下意識看了眼門口,房門關著,高彥坤似乎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袁寧寧卻已經(jīng)自問自答地說了話:“哦他們很忙的,彥坤工作很忙的,彥文還要上學,我記得上回彥文說要去參加畫畫比賽的,他拿獎沒有呀?怎么沒有消息了呀?是不是沒有拿獎,不好意思跟我說?”
她的記憶似乎還停留在好多年前。
魏青云一時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高熙開口道:“拿獎啦,爸爸畫畫畫得可好了,成藝術家了呢!還要辦畫展,他去國外辦畫展啦!”
魏青云看她一眼。
袁寧寧已然笑開,“那就好,那就好,辦畫展好呀!我就說嘛彥文有藝術天分的!”
高熙則在心里把高彥文大罵一通,要不是這是她親爸,她得把高彥文的祖宗十八代都罵進去。
他媽媽還在療養(yǎng)院里一直念叨著他呢,他居然就這么不管不顧跑國外去了?簡直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也是個渣渣。
袁寧寧放心下高彥文,便又對著魏青云說起高彥坤,“青云,你要好好勸勸彥坤呀,讓他工作不要那么拼,工作這些東西,都是身外之物,沒有那么重要的。蔡英要拿就讓她拿去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咱們不稀罕那些,身體最重要嘛——”
她說到這里,突然間頓住,臉色是肉眼可見地崩塌下來,高熙暗叫不好,兩個護工也是很有經(jīng)驗地看出不對來,第一時間上前來抓袁寧寧,而下一刻,袁寧寧已經(jīng)突然間激動地大喊大叫,“彥坤呢!我的彥坤呢!你們騙我是不是!彥坤被車撞了!彥坤人呢!”
她大喊大叫時手腳也沒歇著,亂抓亂蹬起來,把毛線都丟到了地上,把床上擺的小桌子也掀翻了,要不是兩個護工按的及時,她恐怕要跳下床來大鬧。
這是犯病了。
她居然知道高彥坤出車禍這件事,高熙覺得奇怪,難道大家不該瞞著她嗎?還是說有人故意偷偷放消息給她?
高淳第一時間拉著高熙退遠了兩步,生怕高熙被波及到。別看袁寧寧是病人,她力氣卻大得很,兩個護工都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她按住,其中一個在喊醫(yī)生。
醫(yī)生來得很快,沖進來的同時,高彥坤也操控著輪椅進來。
高熙看到他眼眶泛紅,來到袁寧寧身邊,“媽,媽,我是彥坤,我在呢,媽你冷靜一點,你看我真的在這兒呢?!?
袁寧寧聽到了高彥坤的聲音后,動靜小下來,似乎冷靜了些,轉(zhuǎn)過頭來看他,可當她看到坐著輪椅的高彥坤時,更加發(fā)狂起來,“啊啊??!蔡英撞的你是不是!蔡英害的你是不是!我要去撞死蔡英!你們放開我!你們這些和蔡英一伙兒的人!都放開我!我要去搞死蔡英!”
后來在醫(yī)生指導下打了鎮(zhèn)定劑,袁寧寧才終于安靜下來,靜靜地睡熟過去。
兩個護工放開了她,讓她躺在床上,給她蓋好了被子。
他們都沒有表現(xiàn)出很錯愕或是驚慌,甚至流程都很嫻熟,恐怕袁寧寧突然發(fā)狂的情況發(fā)生過好多回。
高彥坤眼眶更紅,在床邊緊緊握著袁寧寧的手。
魏青云撫了撫他的肩膀,但沒有說話。
這個時候,再怎樣的安慰都沒有用。
高彥坤緩了緩,再抬頭來,目色就恢復了正常,他問護工:“我媽是怎么知道我出車禍的?”當時袁寧寧的病情是有好轉(zhuǎn)的,魏青云與高世培都達成一致決定不告訴她高彥坤車禍一事,照理她應該不知道才對。
那護工不清楚,說她來照顧袁寧寧時就經(jīng)常這樣了,高彥坤卻沒打算這樣揭過,非得問清楚才行,又去問工作人員,還找來了這里的院長。
高家是這家療養(yǎng)院的大客戶,院長哪里敢怠慢,高彥坤一叫,他立刻趕來,要不是高彥坤不喜歡大張旗鼓,院長都打算高彥坤一家到來的時候親自接待的。
在高彥坤的刨根問底下,事情終于搞清楚了,當時療養(yǎng)院里是接到了高世培的囑咐的,不告訴袁寧寧這一件事,可是沒想到當時照顧她的護工閑聊時說漏了嘴,被袁寧寧聽到。
袁寧寧當場就發(fā)作起來,精神狀況急轉(zhuǎn)直下,自然驚動了院里,當時療養(yǎng)院里也查清出了經(jīng)過,把那說漏嘴的護工開除,據(jù)院長說,此事他們通知了高世培的。
想也知道,哪有那么不巧的事情,那護工偏偏就在袁寧寧面前說漏了嘴,恐怕就是有人故意的,看不得袁寧寧狀況好轉(zhuǎn)。
高彥坤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們在療養(yǎng)院里留了一整天,后來袁寧寧醒來過,但狀態(tài)不太好,高彥坤怕她見了自己又發(fā)狂,沒有到她跟前去,只是魏青云和兩個孩子陪著她。
他們在療養(yǎng)院里吃了晚飯,一直到袁寧寧睡下,他們才離開。
回去路上,高彥坤對魏青云道:“之前,我一直以為,都這樣了,這日子也就這樣了,到了最低谷,不會有比這更差的?,F(xiàn)在我發(fā)現(xiàn)我還是錯了,就是會有更差的,蔡英怎么都不會滿意,即便我都癱瘓,夠不成任何威脅,她依然要落井下石?!?
魏青云知道高彥坤在自責,柔聲道:“你不要想太多,有些事情,誰也沒法提前預知的?!?
高彥坤沉默下來。
汽車在山道上行駛,道邊的樹木一顆一顆飛速地從身邊劃過,看久了會眼暈。
高熙收回目光,想,蔡英手段高明,卻一直沒想通一點,那就是做人留一線。
如果蔡英知道這一點,可能未必會走得越來越難。
高熙自己就很懂這一個道理,上輩子,皇后被軟禁,高熙就從來沒有打算要斬草除根,讓她在軟禁時暴斃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