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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玨:“謝陛下。”
不等謝策道問,他便說道:“齊岳辦事算是穩妥,陛下若是不放心的話,可先讓他去試——齊家本就想大肆采買,已在數輪判談。他實地走過,算過成本和勞工,將價壓得很合適。陛下稍等數月,應有好消息。”
謝策道:“……”
倒也不必萬事這么妥帖提前。
他擺了擺手,端起蔣明擱在御桌的濃茶,“什么時候安排的?”
宣玨同樣捧起茶,品了口道:“去年中旬,陛下有提及過,臣以為需從長計議,是慢工細活,便讓舊友去一試。能成更好,不能成,也算是齊家家事。直到近日,陛下又恰巧再次提及,臣方膽敢舉薦齊岳。”
像是個再正常不過的巧合,說得也進退得度,為帝王舒心解憂的同時,不至于讓其猜疑。
任何帝王都會喜歡這樣的臣子。
心計無妨,反而是經綸之才的體現。
“不錯,就按你說的,有進展及時上報。”只是謝策道笑意仍舊微斂,想到近來聽聞風聲,總有種這些風聲也是被眼前的青年朝官刻意算計放出的直覺。
他將玉杯一放,手勁稍大,只聽得“啪嗒”作響,帝王沉聲問道:“還有什么要報的嗎?”
蔣明不明所以,不知為何陛下忽然沉了臉。
他跟隨帝王幾十年,方才兩人對話絕對沒有問題。這揣摩上意揣摩得極有分寸,也算不上逾矩啊……
沒等蔣明想出個什么,宣玨從容溫聲道:“有。”
他同樣輕輕放下手中玉杯,一掀朝服,跪地,將袖中圣旨抽出,雙手高捧,不卑不亢地請命:“去年漓江之行,陛下問臣想要何等賞賜,臣討了一樁婚事。今心儀之人已允諾,諸事皆定,山河無憂——還愿陛下賜婚。”
御書房內靜了一靜。
蔣明先是一愣。
一個臣子手里哪里突然來的圣旨?
再一想婚事和圣旨,聯想到什么,蔣公公登時就炸了,暈乎乎半晌沒反應過來。
這這這圣旨是陛下親手寫的那道,給爾玉殿下的吧?
宣、宣大人是什么時候……去年?不對,或許更早,是殿下南下那年?
蔣明腦海炸開了鍋,都快要把不可置信寫臉上了,再看謝策道,倒是沒什么表情,指尖叩擊桌面,不辨喜怒地道:“宣玨,尚主者不得入仕。”
“臣知。所以未敢應下日后官職,唯恐愧對陛下拔擢之意和賞識之恩。”宣玨風輕云淡地垂眸輕聲道,“臣愿辭官,請陛下成全。”
謝策道這才看到,宣玨右手掌心除卻圣旨,還有一枚官印。
安安靜靜地和明黃卷軸一道擺著。
謝策道:“……”
辭個屁!
從戶部銀財調動,到齊岳那事牽線搭橋,一堆事等著呢。
辭官了他上哪找人頂包去?!
謝策道:“起來。”
宣玨不動如山,重復道:“請陛下成全。”
“賜婚圣旨她不是都給你了嗎!”謝策道喝了聲,沒好氣地道,“還求個什么?!”
猜測成真的陛下還沒轉過彎來,好懸緩了緩,盡可能慈藹了聲音道:“收著。改日讓通天監挑個黃道吉日,把婚事辦了。重重既然肯把圣旨給你,肯定有她考慮思量,朕信她的判斷。也甭提什么辭不辭官了,戶部現在哪里脫得開人?吉帆又是個不大管事兒的。你隨便撂擔子走了,誰來挑啊?”
宣玨沒料到這么順利,準備了滿腹說辭無用武之地,他頓了頓,方才俯首拜謝:“臣謝主隆恩。”
宣玨起身,正準備告辭離去,忽然謝策道叫住他:“宣玨。”
宣玨停住腳步,垂眸俯首,恭謙地問:“陛下還有何事?”
謝策道語氣平靜:“心思深沉不是壞事,對敵上佳,行政穩妥。但城府太深,待人多少缺了一兩分真情實意的火候。朕不管你是否是算計來這道圣旨,但今后,收起你的七竅玲瓏心。否則莫怪朕不客氣。”
自己女兒自己門清,直來直去得很,不是那種心思細膩的。
可別一頭栽進去,反倒是被人耍得團團轉。
宣玨斯斯文文地回道:“不敢。”
他輕輕抬眸,毫無懼意地和謝策道回視,旋即笑道:“得尚公主,實乃三生有幸,必以誠待之。陛下萬可放心。”
這次輪到謝策道愣了愣。
宣玨入朝幾年來,謝策道也摸清他脾性——說話做事都留三分,比如齊家采購之事,早了半年準備,他說的還都是“應該”、“或許”快有好消息。
還真沒聽他篤定不疑地說過“萬可”“實乃”。
謝策道終是有幾分觸動,嘆了口氣道:“行了,沒必要這么如臨大敵。重重喜歡,朕不會多說什么的。忙去吧。”
宣玨透過面前的九五之尊,仿佛再次看到前世,同樣因著女兒求恕,明知他是禍患卻仍舊留了他一命的謝策道,垂眸恭敬地應道:“是。”
謝策道雷厲風行,當天下午就讓蔣明去算好日子——掐來算去,挑揀了十幾個時辰,今年五六個,明年七八個,離得最近的是今秋八月廿九。
記錄兩人八字庚帖的黃道吉日,被送去由著謝重姒挑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