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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為了安撫他難明的牽掛般,隔日,青鸞木就悠悠然現了身。
滄城的士兵沒見過這陣仗,本以為是鳥雀,想吹哨音嚇唬跑——沒料到人家一頭栽進房舍,將小將軍剛糊好的營帳窗紗又戳了個對穿。
宣玨在帥帳里看沙圖,攏袖靜立,側臉鍍了層朝陽霞光,被陡然炸開的“刺啦”聲驚動,鴉羽般的長睫一顫,抬眸看到了那摔在地上悄無聲息的青鸞木鳥。
戚文瀾奇了:“哪里來的暗器,這么準?”
一般鸞木鳥只能飛個大概方位,更別提千里開外,即便有細致路線刻入機甲內部,也會走時迷路。
宣玨猜到些什么,走過去拾起木鸞,擱置一旁道:“許是家信。”
回到案邊,抬指虛點一處高山地形,道:“此處,可放火燒山。松木居多,易燃。”
安分了數十日的燕軍又再次來襲,戚文瀾沒精力調侃揶揄這震天動地響的“鴻雁傳書”,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
與此同時,滄城北上,蘄州陣地。
蘄州崇山峻嶺險峻地形,向來易守難攻,可是卻被燕軍攻了個勝仗,像是劈了個窟窿口,露出里面瑟然猙獰的腐敗糜爛。若非冬日寒冷,物資配給不夠,燕軍恐怕還能往里占個數里。
“顧相這邊請。”逃竄出城的蘄州太守忙不迭地諂媚道,“有甚吩咐,盡管喚我。”
然后又對負手立在一旁的三皇子殿下道:“三殿下,您一路趕來委實辛苦,這邊已備好酒席,還請您賞個光來……”
謝溫有一副悲天憫人的好相貌。
眉眼極慈善,披個袈裟剃個度,就能出去假扮僧人。
他有理有據地打斷蘄州太守:“不了,民不聊生,孤沒心思鋪張浪費,撤了吧。給孤和顧大人送兩碗面來即可。”
這話說得可圈可點,周圍不少亂民百姓和出逃在外的官員聽著,眼眶都微微泛紅,仿佛把他看成了下凡救星,紛紛恭維。特別是蘄州太守,馬屁拍到了天上,一路將兩人送入府中,合上門才陪著小心離開。
顧九冰不動聲色地道:“會演。”
真慈悲心腸,就不會默許齊國江氏胡作非為,更不可能容忍撤軍數里,以一池百姓為籌碼。
被他駁斥了面子,謝溫也不怒,不疾不徐地道:“孤那妹子和父皇提議,把你手腳筋脈剔斷,留一張能說會道的嘴用來勸降燕軍就行。可是孤不辭辛苦勸解父皇作罷。顧相如此不給情面,倒是讓孤傷心。”
顧九冰不置可否,吃著清湯寡水的面吃得香,見謝溫一筷未動,知道他只是明面做戲,也懶得拆穿,覺得這些自以為手掌乾坤的小崽子們天真可愛,說道:“那位封號爾玉的?是個人物。她若同為皇子,沒你們的戲。”
聞言,謝溫臉上劃過陰霾,他頓了頓才道:“難見相爺評價如此之高。”
顧九冰本就是信手挑撥離間,樂得見他們明爭暗斗,像是隨嘴一問:“我那仆人呢?”
謝溫神色微閃:“跟隨來了,這就給您帶來。”
顧九冰是燕相使節,在燕國勢力匪淺,暫時不好動他,甚至只是軟禁,禮數依舊。
但他其余隨從,在齊燕交戰的第一日,就被押入牢中。之后戰事焦灼,斬殺了大半。
唯獨留下一人。是顧九冰軟磨硬泡來的,他直白地說這是他心愛寵奴,隨了他大半輩子,情同夫妻。
謝溫當時聽到這套說辭,臉色復雜,到底還是暗中周旋,救出這位不知是面首還是仆人的隨從。
此時,他更是目色難明地看向顧九冰,心道這位東燕相爺竟然是龍陽之好!怪不得久未成婚!
可謝溫還得指望顧九冰退敵,不可能明著說,命人將傳說中將顧九冰迷得五迷三道的隨從帶到后,曖昧地合門離去,不打擾數月未見的兩人。
“自作聰明啊……”顧九冰嘆了口氣,這一路上,聰明人太少了。宴席上好歹看到個尚能入眼的后生,還算計了他一通,莫名其妙的。
顧九冰搖頭無奈,對隨從說道,“針可帶了?”
仆從慌忙應道:“帶了帶了。”
只見顧九冰解開外衣,露出后背,閑閑地道:“行,刺吧。手放穩了,莫怕,真有人來,也能糊弄過去,都以為咱倆有一腿呢。蘄州地形圖復雜,我先用茶水在桌上畫一遍,你再照葫蘆畫瓢即可。”
這仆人雖有驚慌,手卻很穩,竟是位精湛絕倫的紋身師。他連連應道:“是,是!”
室內靜謐無聲,時不時有男子受痛低吟,兩道人影交疊不過寸余。
蹲守片刻暗窺端倪的下人也放下心來,無聲后退,稟報謝溫去了。
暗夜降臨,燈火點燃。
宣玨在硬榻上半靠,忙碌一天,終于得以喘息,將鸞木鳥輕輕拿來,取下書信。
沒有急著先攤開,而是想到了什么,摸向懸掛腰間的香囊。
香囊是爾玉針線,端午贈的。
香料稍散后,他取了大部分填充,將玉蟬放置進去,全當護身符用。也和爾玉提及過。
臨走前,她心血來潮,強買強賣硬塞了畫的符篆,叮囑不準打開,否則符篆不靈。
宣玨思忖片刻,還是照她吩咐,沒有打開,只是對著燈火細看。
紗布半透著光,看不分明,他便又將香囊湊近青鸞。
甫一靠近,青鸞就振翅而鳴,安分下來的羽翼撲棱作響。
宣玨了然。
機木傳信,飛鸞作書,雖遠萬里也能抵達,有時需要產自西梁溪山一種獨特磁石,名為“青溪”。
一鸞配一溪。
看來是將這只青鸞的青溪塞到他香囊里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