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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般無奈而又縱容般,輕輕嘆了口氣。
“殿下,前塵諸事,我已寄顏無所,求您不要再刨根問底了。”宣玨和緩說著,即便是剖心挖肺的自傷之言,他也神態如常到仿若在說今日天氣甚佳,“您讓我為朝官,玨自當做那中流頑石,負梁愚木,萬死不辭。您若不想我插手婚事,我退避居后,決計不再胡作非為。您想讓我如何,臣就如何,只是別再提其余往事了,行么?”
謝重姒被他氣得咳嗽起來,捂住口,指縫里透著止不住的嗆氣聲,緩過來后,兇神惡煞地道:“坐!”
宣玨輕輕地道:“還要我再求你一遍嗎?”
謝重姒著實沒想到他鉆死胡同到了這種境地,氣極而笑:“求我多少遍都不管用。不是覺得對不起我么?行啊,過來,你我二人來算算舊賬——”
她猛地拍桌,喝道:“滾過來,別讓我說第三遍!”
第99章 剖心  前塵諸事落定(說開)√……
未央殿里, 寧和寂靜,宮娥太監都規矩守在殿外,站成一排紅藍相間的鵪鶉。
乍一聽里面謝重姒怒喝, 有個小太監抖了抖, 低聲問葉竹:“姑姑,殿下怎么這么大火氣?”
葉竹眼觀鼻鼻觀心:“別問。不關咱的事,小心伺候就行。”
小太監剛入宮不久,只覺得這位主子素來愛笑、平易近人,眉梢眼角都是暖意,對宮人也寬和容善。
今日方才覺察天家威儀——殿下怒容匪淺地和眾人錯身而過時, 他瑟然懼意極了。
聽到葉竹說“不關他們事”時,懸在半空的心才落回肚子, 莫名對處于漩渦中心的那位同情起來。
處于風浪尖頭的宣玨靜立, 看謝重姒胸口起伏氣得不輕, 猶豫半晌,認命地落座。
謝重姒:“取紙筆過來。在邊架上。”
宣玨遲疑。
謝重姒:“麻利點,還想讓宮人進來看笑話嗎?!”
宣玨靜默照做,猜到她要開始算總賬, 將紙筆取來給她。
果然,謝重姒第一句話就是:“父皇當年病危,沒能堅持住等來鬼谷救治, 怎么搞的?”
宣玨偏過頭, 避開她看來的目光, 急促輕道:“御前侍衛錢力和當值太極殿的趙嵐,都對謝氏有恨不忠,算是氏族埋伏許久的暗子。我讓他們一人攜一半長醉散的藥引,分別間隔四日, 輪次下在你父皇膳食之內——作為給氏族諸人的第一份投名狀。”
謝重姒瞇了瞇眸。她就說怎么一大宮的試毒和太醫,察覺不了異樣。
原來是四五種藥引都無毒,但雜糅一起卻見血封喉的長醉散。
她垂眸書字,道:“然后呢?”
“……鬼谷雪夜封谷,非通陣法者不得入內,第一輪派去送信的騎兵也是我命人處理的。”宣玨摁在桌案邊緣的骨指泛白。
天金闕遲遲未等到消息,不得已派出第二隊輕騎傳信,又值大雪寒冬,如此一來,耽誤了時機。
謝重姒側眸,燈火跳竄如鬼影曈曈、明滅閃爍,這般不定的光暈下,宣玨看不出她眸中情緒,只聽到她不辨情緒地問道:“那皇兄呢?”
“你皇兄……”宣玨心道這沒什么好說的,她早已親眼所見,“如你所見。望都守兵環顧,我策反其中三支,連同江左勢力遍布,陳建暗中相助,反破城池易如反掌。那天下午圍困天金闕后,我就去太極殿……親手殺了謝治。”
謝重姒眼皮一抬,宣玨仍舊避她視線,似是尚能維持鎮定。
謝重姒卻知道,他有些亂了,否則清醒時絕對不會在她面前直呼皇兄名姓。
她奇怪般,揚眉而道:“為什么要親手殺?離玉啊——你之前有親手殺過生嗎?”
秋獵時,就他的獵物最活蹦亂跳。
宣玨抿唇沉默。
謝重姒輕聲道:“說。我知道你不會騙我,若是平常,你不想說我不逼你,但今日這事,必須說清道明。”
擱在桌案的手指一寸寸收緊,宣玨:“另一份投名狀。五大氏族為首,其實暗地相爭不斷,‘削弱氏族’將他們擰在一起,王朝推翻,他們危險散去后,爭斗又會擺到名面上,甚至愈演愈烈。再加上……”
宣玨閉眸道:“再加上我命人散布傳言,引得他們作斗內訌。他們不敢扶持謝氏血脈當做傀儡,不敢推五大氏族任何一人上位,爭執不下僵持許久。我沒有家族,聲望尚可,望都內人脈遍地,是上好的人選。若我只能背靠氏族,痛恨謝家,便是最好的人選。包括……”
他有點說不下去,指尖顫抖,隔了許久才道:“困你在公主府月余時,放出的話是‘以牙還牙’。”
騙得那群老狐貍信以為真,半推半就容他登基,予他實權——
最后被他反剿抄殺。
千鈞一發的鋼絲之險,遠隔數年,在又一個中秋前的夜晚,從宣玨嘴里說出。
他說得語氣平靜,仿佛風輕云淡,而非驚心動魄。
謝重姒沒聽他說過,沒親眼目睹,其中驚險又盡數抹去。
她僅能感受那搖搖欲墜的微妙平衡。
棋差一著,萬劫不復。
竟被他穩住了。
她無言以對,甚至冒出個荒謬念頭:若非因我,他會不會穩坐江山帝位?為王為皇?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畢竟因果還要往前,謝重姒緩了緩,道:“既然你這么厲害,那安榮呢?漏網之魚?她怎么闖入天金闕的?”
“……我放她入內的。”宣玨說道,“那時風起云涌,我精力都集中在南方,沒有太看顧淮北王一脈。安榮手里有三千騎兵,不足為師,但她撐著一口氣……”
宣玨反倒像一口氣沒撐過來,猛地咳了聲,想到那年秋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