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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重姒喉嚨干澀,憂心起這人來。
她遲疑著不立刻說清道明,就是怕心結難纏,想插科打諢一段時日,哄他確信她不會遠離。經過段時日陪伴,再剖心言情,也更有說服力——對宣玨這種,看到一種表象,就能推論出四五種可能結果之人而言,具有的說服力。
更別提這人老是習慣往最壞的結論上胡亂猜測。
拽都拽不回來。
宣玨這么屢次三番試探,倒是弄得謝重姒愈發猶豫,是否攤開言說。
或者何時再說——
但至少不是當下。
她毫不懷疑,現在揭穿,離玉定會懷疑她在肆意利用。
這么想著,謝重姒不動聲色地道:“那行,進來吧。不過,你得跟我翻|墻。后門出時鎖上了,我打算翻|墻回去的。”
宣玨:“……”
他本就是心難安,多說了幾句招惹她,看她像是找借口推辭,識趣地要告退離去,就被謝重姒牽起了手,她笑得前仰后俯,道:“騙你的,門開的。就知道你落不下身段翻|墻。走啦,領你在未央宮轉幾圈,你還沒見過這兒吧。我從小在此長大的,掐指算來,也就在鬼谷三年,未曾看到這里的春秋冬夏。”
宣玨眸色倏地深了,道:“好。”
任由她扯著進了后門。
比起前宮的熱鬧繁華,后門寂靜些許,古樹參天,綠藤郁蔥,隨處都有蟲鳴,特別是傍晚時分,休憩了整天的蟲群奏鳴起來,樂曲華章,不輸京中最優雅動聽的樂坊。
謝重姒今日穿得簡單,畢竟在宮里沒想出去。淺紗罩裙,纏彩雙髻,腕間戴著倆鐲子,走起來叮當作響。
鐲子刻紋精致,像是漠北的花紋,宣玨了然,想必又是葉竹給她搭配的,她一貫不怎么上心。
謝重姒走在前,只是輕輕捏住他指尖。宣玨順從地隨她漫過后院流水小橋,看著她皓腕白鐲,再看到他袖腕的串珠。素來被藏在衣袖里,隨著走路晃動,露出了一截,艷紅瑪瑙石在黃昏光影下,雀躍般跳動著。
“噓。”謝重姒忽然轉過頭,伸出食指抵在唇前,“小點聲,帶你繞開宮人進殿。”
她狡黠地笑了笑,很是清楚未央宮里服侍之人的習性,卡著來往的空隙,將宣玨拽進殿里。
葉竹都不在。
此時主殿之中,唯余千盞燭火,坐落四處,枝藤古架上,宮燈輕燃。天窗未合,殘剩的夕陽灑落最后丁點余韻,殿里暈染開淡淡的橙紅。
幾百年的宮闈深處,靜謐莊嚴,古樸厚重。
宣玨看著這熟悉的擺設裝飾,卻頓了頓。
強壓下的情緒執念,盡皆沸騰開來,他緩慢吸了口氣,不再想留,委婉告別:“……殿下,不早了,我先告辭離去。改日再來可好?”
謝重姒奇怪地看他一眼,走了幾步,坐在她慣來喜歡坐的天窗之下,盤腿捧臉,笑語盈盈:“哎,不是你想進來瞧的嗎?宮里制式,外造相仿,但內里裝飾,各不相同。這天窗就是我自個兒加的,正午時分,會有光籠下。”
宣玨本以抬步回走,沒忍住回頭看了眼,就見謝重姒籠在夕陽殘輝下,周遭淺淺淡淡的紅。
像火,似霞,也若血。
一眼不詳。
他眼皮發跳,抿唇,又道:“已經看過了。”
說著,推開門,向來沉穩的步伐略微虛浮,要往外走去。
謝重姒奇了怪了,宣玨怎么這么反常,好整以暇地拖著下巴,涼涼地道:“離玉啊,你現在出去,得被人當刺客抓起來。過來老老實實坐著吧,天黑點我送你出去。”
宣玨動作頓住,按在門上的手指冷白,指骨卻泛著用力導致的青紫。
憂怖叢生。她卻一無所知,反而又在背后疑惑地喚了聲:“離玉?”
宣玨緩慢平復呼吸,然后才徐徐轉身,走到謝重姒面前,很聽她話般,跪坐一旁羊毛軟氈上。
又聽她說道:“正好,我近來在看兵書,看得雜,同行軍打仗時的史料一道看的。有些不懂,你來給我講講。”
謝重姒說著,折了身去夠旁邊幾案上的兵書。
幾案就在旁邊,她傾斜伸手。
手剛觸碰到書,卻忽然被人按住。
宣玨居高臨下地看她,眼底晦澀不明,余光將盡,四周只剩燭火光影。
他慢條斯理地對謝重姒進言:“兵書不急一時,需慢慢講解。但有一事……”
他壓低聲,溫和笑道:“之前和殿下說,臣可為您肝腦涂地,籌謀百事。那其中最后一事,您考慮地如何了?要不要……試試?”
第91章 神佛  “神佛”從云端被拉得墜入人世
距離墨韻樓內曖昧低語, 已近一年。
動蕩不安、諸事繁多。
先是衛旭之事皇兄南貶百越,后牽扯禮部闈考泄密,再是下半年父皇給她選夫婿無果, 又迎來冬雪時漓江秦氏紛爭。開春還有馬不停蹄的朝堂地震。
接二連三轟雷似的炸開。
腦海里雜事太多, 細微之處皆需她統籌,謝重姒沒那過目不忘的記性,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茫然地眨了眨眼道:“你在說什么事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