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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玨頷首:“嗯,他提過。剿匪一事么,朝廷有求必應不如坐視不管。”
兩人喝完茶,休息片刻,付完二十枚銅錢,繼續上路。
謝重姒騎在馬上問他:“嗯?怎說?”
“江南山多地雜,若是亂世,匪寇成群占山為王,不足為怪。但太平盛世,仍有匪寨連綿,只能說明當地官府不當政。他們無非是指望朝堂每年那筆賑災銀,不撥便是了。可能會亂一兩年。”宣玨風輕云淡地說,“亂完就好了。畢竟,富裕的匪寨里頭,能剿收的錢財,不比京中八品官員差。夠補充某些人的金庫了。”
這種想法有人提過,她父兄相繼打過這個念頭,都因太過冒險而放棄。
她替父兄問了句:“……那亂的一兩年要怎么辦呢?”
問完又覺得是傻問題——策令調動,本就伴隨動蕩。只要最終結果不差,就是行之有效的。
若是與同儕或是長輩論政,宣玨無非答些“別處找補”“另政掰正”的中庸做法,無功無過。
可對謝重姒,他猶豫片刻,說出真實的想法:“沒辦法。殿下,有的路,你知道是正確的,可能會因前面九十九步的動亂震蕩而放棄。不過,只要最后穩定下來的架構體系勝于之前,它就是對的。至于這諸般動亂的是非功過,三言兩語難說清楚。但——問心無愧即可。”
落子不悔即可。
謝重姒溫吞地“嗯”了聲,半是調侃:“哎你可真是塊鬼谷的好材料。”
鬼谷弟子逢亂必出谷。天地為棋盤,眾生為棋子,甚至必要之時,以身入局。
無悲無喜地抉擇出最優的那條路。
大齊政律歷來求穩,老祖宗留下的政法,不怎么敢改動。
宣玨這高談闊論近乎大逆不道,但謝重姒聽了倒覺得甚合她意,親切得很,想來也是托她那些吊兒郎當的師兄師姐們的福。
宣玨笑道:“當殿下在夸我。”
謝重姒挑眉,想說“自然是夸你”,又覺得過于親昵,便也只笑了笑,一甩馬鞭,在秋日里縱馬,繼續南下前行了。
秋風簌簌,麥浪波濤,金燦的田野彌漫收獲。
*
揚州城的小麥已經收了一茬。吳大娘這日買了小麥磨粉,準備做點新鮮的蕎麥糕點。
近日她收了個小姑娘做幫工,小姑娘唯一的兄長葬身客棧火海里了,她沒處可去,吳大娘就暫時收留了她。
小姑娘說她叫“葉芝”,手腳麻利,繡花烹飪,手藝都絕佳。
這一個月包子鋪的生意好了不少,都是她的功勞。
吳大娘是越來越喜,見葉芝遲遲沒離開,甚至動了收她做養女的心思。反正她也沒后,留個小姑娘相依為伴,還有個人養老送終多好。她這么多年也攢了不少家底,夠葉芝嫁妝了。〔銥驊〕
葉竹當然不知道有人想收她做干女兒——她親生父母還在草原上活得好好的,身子骨倍兒棒呢。
這天,她接過吳大娘的麥粉,幫她和面團雕面花,賣出幾籠后,找個借口去文昌街的信鋪,寄出這個月的第四封信。
她不敢多寄,怕引人注目。也不敢直接寄往宮里,怕半路被截。
她寫給的是戚府。
不過之前的信石沉大海……也不知道有沒有被收到。
揚州城仍舊查得嚴,運河偶爾還在打撈什么。葉竹左思右想,覺得那晚殿下和三公子或許是跳了河,逃過一劫。
但城查很緊,她沒有路引,出不了城,只能先暫居在此。
葉竹寄完信,回到吳大娘的包子鋪,有些愁人——她不會真的要在這住個三年五載吧?
她走進吳大娘給她收拾出的房間,房間不大,但布置溫馨,甚至床頭還給她縫了個兔偶。
葉竹還沒闔上門喘口氣,突然瞳孔猛縮,差點沒叫出來。
房里的木凳上,坐了個人,一身白衣,但袖口和脖領處是墨綠葉紋,云繞星遮。
這人聽到動靜,轉過身來。
葉竹這才發現,這是一位出塵清美的女子,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也沒有波動,像個瓷器人偶。肩膀上立了個奇怪的鳥,說像鷹吧,比鷹小得多,說像八哥或是烏鴉吧,也不盡然。
或許是這女子容貌尚可,不似什么壞人,葉竹謹慎地退后一步,沒呼救,只問道:“姑娘是?”
女子抬起手,快速做了幾個手勢。
葉竹沒看懂,結巴道:“我……我不會手語。”
突然她聽到尖細的聲:“你身上怎么會有夜來香的痕跡?還有其他人和你一起嗎?”
這聲音像是夜梟尖叫,葉竹頭皮發麻,差點沒跟著也叫出來。心想這姑娘長得不丑,聲音怎么這么難聽。
下一刻,她目瞪口呆地看清了女子肩上那只鳥,嘴在一張一合——
這聲兒是它發出來的!
原來這手語不是給她看的,而是給這只能轉述主人想法的怪鳥看的!
第42章 師姐  離玉,你聽說過“偶人”嗎?……
葉竹心想:稀罕, 這姑娘是不會說話還是怎的,要只怪鳥來代勞?
她疑惑萬千,斟酌問道:“夜來香是何物?我從未聽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