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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玨眉骨罕見地縈上幾絲陰郁,又轉瞬消失,只壓下怒火,淡淡道:“下去吧。”
宮娥這才試探抬頭,用余光窺探,見陛下的確是和她說話。又見跟在陛下身后的趙嵐公公,朝她點頭。
她松了口氣,道:“是。”
起身垂首,退步離開。
說來也怪,明明陛下年少時在望都就君子之名遠揚,瞧著更是矜雅清俊,若非發怒,也平易近人,可、可她就是怕他。
不止她,很多人都怕。
因為這位新皇實在手腕了得,是個不折不扣的……笑面虎。
這很多人,顯然不包括謝重姒。
她聽到宣玨的話聲,瞬間斂去了笑意,眼皮一掀,看了眼緩步走來的宣玨,又看向小宮娥被嚇得微微發抖的背影,有些索然無味。
便干脆轉身落座,自顧自翻起看了一半的書來。渾身上下擺明“不歡迎”。
宣玨也不惱,語氣溫和,續著謝重姒方才的問作答:“田陽四十萬軍隊,下月去西境邊關,頂替文瀾。他若交接得快,能趕上秋獵回望都。殿下是想見他了不成?”
這聲“殿下”讓謝重姒渾身一震,聽出宣玨明里暗里的威脅。
自從宣家滿門抄斬后,她愈發看不透她這位駙馬了。
戚文瀾鎮守西北邊境,五年來將敵寇盡數殲滅,但戰況不再緊急也就意味著,他可以被取代頂替、卸磨殺驢了。
謝重姒:“不想。”
此時說想,就是要戚文瀾的命。
她心煩意亂,將書擱置一旁,就見宣玨目光掃過她未穿鞋襪的足,微微蹙眉。
侍女蘭靈察言觀色,立刻上前一步道:“娘娘,奴婢替您著襪。”
謝重姒動作一頓,這時,趙嵐低眉順眼地帶著御膳房宮人上菜,一道道美味珍饈擺入,甚至真的放了三盤精致月餅。然后,趙嵐躬身道:“陛下,膳食備好了。”
這不知哪里點燃了謝重姒的怒火,她脫口而道:“我赤著腳你也要管了?!還有趙嵐,本宮不餓,將那桌子撤下去!”
即便她近三日都胃口乏乏,幾乎沒怎么動筷子。
趙嵐左右為難:“哎!”又大驚失色。
只見謝重姒抄起手側的書,就向宣玨砸去。
書冊當然未砸中宣玨,他側身躲過,書便撞向后面瓷器盤盞。噼里啪啦,碎了滿地。
咣當聲里,一室的宮人惶恐下跪,大氣都不敢出。
不僅僅是因著怒氣沖沖的謝重姒,還有同樣動怒的宣玨。
宣玨輕笑了聲,那雙桃花眼底,醞釀雷風暴雨,黑沉壓抑。
半晌后,他行至謝重姒面前,俯下身來,像暴怒的雄獅圈出領地,將謝重姒困在貴妃榻的方寸之間,然后慢條斯理地道:“既然重重不想用膳,也不想著衣,那就不勉強吧。長夜漫漫,可另覓歡樂。”
趙嵐登時眼皮乍跳。
他太清楚陛下這種語氣了。要是尋常人,早得人頭落地。
就算是玉貴妃……
果然下一刻,聽到謝重姒戛然而止的尾音:“宣玨你滾開——”
宮人們將頭低得不能再低,退出內室。
趙嵐后退時,看到那本攤開在地的《群書治要》,眼皮發跳。
陛下當真是太寵著這位玉貴妃了!
再一想到這位被囚深宮的玉貴妃,之前的身份,趙嵐更是不安。
大齊最尊貴的爾玉公主,與太子殿下一母同胞。
父皇死后,兄長登基,對其照顧有加。
要個全家被斬的罪臣之后當駙馬,竟也被允了,可謂是生來就沒受過磋磨,順風順水著長大。
直到兩年前——陛下權位登基的那天。
這般驕傲的鳳凰,可不好被折斷羽翼啊。
只怕陛下一時情迷意亂,終會反噬自身。
趙嵐心憂不已,但這種事輪不到他個閹人獻策。
以頭搶地的御史,從前殿排到宮門口,個個都勸陛下殺謝重姒,以絕后患。可玉貴妃不還好好被養在宮里么?
當夜宣玨是歇在玉錦宮的。
趙嵐木著臉杵在殿前,聽著寢內壓抑的曖昧呻|吟漸熄,才吩咐一直端水捧巾的宮人,進去伺候洗漱。
他怕再去礙謝重姒的眼,只立在門前,望向漆黑冷沉的宮闈與蒼穹。不知哪飄來云,遮了中秋十五明亮的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