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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女人赤著腳,渾身上下都是灰土,她穿著簡陋的粗布衫,金色的長發胡亂地散落著,沾滿了灰塵。她來到埃赫那吞面前,沒敢抬頭,而是立刻扔下陶壺,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
“抬起頭來。”埃赫那吞命令道。
女人踟躕著沒有動,埃赫那吞繼續命令道:“抬起頭來!”
女人顫抖著,終于慢慢抬起頭了。
看清她的面容后,埃赫那吞竟冷笑了一聲:“巴薩羅穆二世真是仁慈,竟然沒有將你處死。”
眼前的女人,便是多年前挾天子令諸侯、被稱為“地中海之珠”的王后愛葛妮絲。當年的埃赫那吞和賽特協力發起“塞浦路斯圣戰”,將愛葛妮絲趕下朝堂,廢除丞相賈艾斯的私生子奈哲爾,將真正的皇室傳人朱利爾斯推上王位。埃赫那吞本以為,新登基的巴薩羅穆二世會處死愛葛妮絲等人,沒想到他竟網開一面。
愛葛妮絲柔弱地低聲問道:“賽特王……他還好嗎?”
埃赫那吞沉默了片刻,說道:“米坦尼國遭到赫梯國的戰事攻擊,已經亡國了。賽特王……生死未卜。”
“什么?……”愛葛妮絲傻了,沒想到整個米坦尼,竟已被赫梯國全滅了。
她將目光,放在了眼前的埃赫那吞身上。
幾年下來,埃赫那吞已不是當年的四世王子,成為法老王的他更加高大英俊,肅穆而威嚴。愛葛妮絲仿佛看到了生機,即便是過去了幾年,自己依舊年輕,依舊擁有享譽整個地中海的美貌,她想抓住埃赫那吞,像抓住救命的稻草。
愛葛妮絲藍色的眸子突然盈滿了淚水,她較弱地伏在地上,竟抽泣了起來:“我知道,是我的錯……當時我還那么年輕天真,竟然相信了賈艾斯的甜言蜜語,落到這等田地……對于之前的事,我無一日不深深懊悔……”
埃赫那吞說道:“知道反省,也就不枉塞浦路斯王對你們手下留情。你起來吧,以前的事既然你們的王已經不追究了,那我也不想再多問了。”
愛葛妮絲流著淚站起身,突然腿一軟,竟靠在了埃赫那吞身上。她抬起頭,孱弱地說道:“法老王,我該死……離宮以來我吃不飽穿不暖,病重纏身,原諒我的冒犯……”
埃赫那吞將她扶起,說道:“不用,你要是重病纏身,我剛好帶了宮醫,就給你診治看看吧。”
愛葛妮絲開心地笑道:“謝謝法老王陛下!”
“不過,”埃赫那吞將她推開,“宮醫正在為王后診查身體,你就先在這里等等吧。”
“王后?……”
愛葛妮絲震驚了片刻,便又釋然了——即便是王后又怎樣?皇室大多都因政治而聯姻,皇后其貌不揚的也多得是。她曾經也只是老巴薩羅穆一世王的妃妾而已,王后人老珠黃,她照樣可以力壓眾妃獨得專寵。
愛葛妮絲如此想著,閑然自若地站在一旁,拾起衣角去擦臉上的泥土,媚然地用手指卷弄耳邊的發絲。她幾次嘗試與埃赫那吞說話,可年輕的法老卻有答不理,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愛葛妮絲卻不輕易放棄,如今對她來說,已經邁出很關鍵的一步了。
過了一會兒,棚屋內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輕盈卻不失威嚴:“法老,宮醫已經替我檢查過了,我的身體沒事了。”
愛葛妮絲循著聲向內看去,只見一位如睡蓮般美麗而高貴的女子,披著如瀑布般美麗的黑發,從容地向年輕的法老走來。當她漸漸走近,身上自有的光輝照亮了四周,仿佛從神界來到凡間的女神。埃赫那吞連忙過去攙扶她,眼中的愛意熾熱而深沉,愛葛妮絲撥弄發絲的手挺住了,她呆愣地看著法老和王后站在一起,自己絕對沒有一點點可以插足的縫隙。
妠菲兒也看見了愛葛妮絲,雖然她臉上沾滿了塵土,卻依舊能夠看出,在那塵土和粗布衣下,掩藏的是驚為天人的美貌。妠菲兒問埃赫那吞:“她是?……”
年輕的法老說道:“王后,你不要誤會,她的事我在路上慢慢告訴你。”埃赫那吞轉頭吩咐宮醫,“你若有時間,就替那個女人看看吧,看看她究竟得了什么病。”
“……不用了!”愛葛妮絲咬了咬嘴唇,轉身拾起地上的陶壺,“我只是一介賤民,不敢勞煩埃及的宮廷醫生為我診斷,我自己尋點草藥吃就可以了。法老王,王后,我先退下了。”
看著愛葛妮絲狼狽逃去的背影,埃赫那吞突然笑了一聲。見妠菲兒不解的神情,埃赫那吞說:“那是原來塞浦路斯的王后,可惜倒臺之后,卻還死性不改。”
“……塞浦路斯的王后?”妠菲兒睜大了眼睛,似乎難以置信——同樣是王后,眼前的女人最終竟落到這份田地。
“別想別的,妠菲兒。”埃赫那吞小聲在她耳邊說道,“關于愛葛妮絲的事,我一會兒講給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