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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想也沒想,忙令勞工再牽來了兩匹馬。
伊可獨自騎著一匹花白色的馬,明帶著妠菲兒騎著另一匹純棕色的馬,馬匹到達神廟外的時候,這里早已聚集了許多的民眾。四人只能將馬匹拴在較遠處,步行過去。一路上群眾議論紛紛,有哭喊的、有禱告的、有咒罵的,也有許多質疑的聲音。人流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將整個神廟圍得水泄不通。
成百上千雙眼睛,都盯著那站在神廟之上的那個人。不止是法老王,連妠菲兒自己,都能感受到這熱浪中,襲來的巨大的壓力——他是怎么能做出這樣驚人的決定呢?
妠菲兒好不容易才擠進了巨大的人流,伊可和莫拉莫特在推搡中與他們分開了,只有明在身后,用高大的身軀緊緊地護住她。妠菲兒隱隱感覺到明對她的感情,或許有一點熾烈,或許有一點特別,他火熱的身體在靠近她時,她也能明顯感到自己的體溫在上升。可是她卻無法開口證明什么,若明單單只因為她和伊可的交情而對她照顧有加,那她似乎也太過于自作多情了。
終于能夠看到神廟外的高臺了,而此時神廟的僧侶和神官們,正在與法老王的侍衛激烈沖突,場面極其混亂。而年輕的法老王卻靜坐在寶座上,面對這樣的場面,卻巋然如山沒有絲毫的動容。
僧侶們在地上跪拜著,不斷祈禱并指責著法老王違背教義的做法,高臺下也有許多群眾,他們憤怒地附和著僧侶們的話,反對另立新神。然而法老王似乎充耳不聞,他一抬手,許多的士兵走出來。他們端著□□,將跪拜的僧侶逼到一旁,另一些人舉起大錘,一下一下,將神廟的石柱敲得粉碎。
在這樣的巨響中,人群竟漸漸安靜了。
石塊與碎沫飛濺,法老王的決心已無可動搖。
而此時,一個人卻被押了上來,他光著頭,穿著奴隸的繩褲,全身上下都是被鞭打的傷口。那紅色的傷痕裂開殷紅的血口,潰爛的膿血流便他的全身,蒼蠅和不知名的蚊蟲在他的身體變盤旋。雖然受到了如此折磨,他的眼神卻還是閃著孤傲的光,嘴角揚起,似乎帶著一絲詭異的嘲笑。
妠菲兒看見他,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他不就是——莫納海頓嗎?”
有投靠阿吞的神官走上前來,他恭敬地拿出一張紙莎草的文書,一一宣布著莫納海頓的罪行。包括他借阿蒙斂財、謀權、干涉朝政、私通外敵,以及囚禁神姊作為□□等等,字字珠璣言之鑿鑿,將莫納海頓拉下神壇,變成了千夫所指萬人唾棄的罪人。
而這位曾經站在埃及宗教頂端的男子,卻默默低頭聆聽著。臺下的民眾們,也默默地望著他。
民眾在政治的斗爭中,從始至終都似乎在風雨中飄搖。
法老王最后宣布:莫納海頓罪惡滔天,將處以“活祭”之刑,以令他的身體和靈魂,都將永墮煉獄,永無輪回之日。
民眾沒有任何反對的聲音,也沒有呼聲。寧靜恰似最可怕的利器。
妠菲兒皺著眉頭,在刺眼的陽光下仰望這他——莫納海頓,他年輕有為,話不甚多,卻有著盛氣凌人的氣勢。他的驕傲、他的自信,或許要被他帶向死亡,甚至帶向那未知的下一世。或許沒有下一世了吧?就正如奧帕所言,莫納海頓很有可能躲不過阿努比斯的審判,從此魂飛湮滅。
莫納海頓有政治的野心,卻最終成了政治的犧牲品,而那些冤死的亡魂們,只有看著他永生永世承受的煎熬,才得以平息。
然而令她更加惶恐不安的是,莫納海頓的眼神,似乎在盯著她看。
妠菲兒的心突然不安地狂跳起來——他在笑。
不知為何,他看著她在笑,那笑意穿過了萬千人潮,直直戳進妠菲兒的心里。她害怕他,即便知道他已踏上死路,可他的影響卻深深印進了妠菲兒的心里。或許,只有真正得到了莫納海頓已死的消息,這種發自內心的恐懼才可以平息。
宣布了對莫納海頓最終的審判,士兵拖著沉重的鐵鏈,將莫納海頓拉下了神壇。隨后,眾目睽睽之下,法老王命人豎起了阿吞的雕像。這時候,妠菲兒和埃及眾人才得以看見這位新神的“真容”:寬臉,有著和藹的圓潤線條;眼睛細長而深邃,以一種憐憫的姿態俯瞰著眾生;嘴唇不薄不厚,隱約好似帶著微笑……不同于埃及人民崇拜了千年的阿蒙神,阿吞神仿佛走下了神壇,少了一番莊嚴肅穆,多了一番憐憫慈愛。
可在這整個過程中,人群卻始終詭異地沉默著,他們抬頭看著這位新神,眼神卻充斥著陌生與懷疑。年輕的法老仿佛在演一個人的獨角戲,可他還是泰然自若,堅持完成了整個另立新教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