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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神姊住所,卻一反常態地燈火通明。妠菲兒的頭皮炸了——當她看見艾娜的房間敞開著門,莎娜跪坐在門口失聲痛哭。妠菲兒用那僅剩的一絲力氣,奮力沖了過去,可當她破門而入的時候,卻只看見一個空蕩蕩的房間,刺眼的血跡灑落在房間的床和地上。
“妠菲兒……”莎娜看見了妠菲兒,想要站起來,卻雙腿發軟。
“他們行動了,是嗎?”妠菲兒哽咽著說道。她恨自己沒有再一次保護好艾娜,她用力撐著眼簾,不讓眼淚掉下來,可這樣做卻令她雙眼通紅,“艾娜……她在哪里?”
看見妠菲兒的樣子,莎娜禁不住因自責而落淚,她一邊哭著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道:“我照顧艾娜睡下,便回了自己的房間,可誰知道……原本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卻突然從艾娜房里傳來尖叫聲,她們要強制打掉艾娜肚子里的孩子!……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艾娜似乎是奮力地掙扎了,最后竟然有力氣推開那些人,逃進了黑暗里……不過看這滿屋的血跡,艾娜一定已經快要不行了!……現在神官們正在找她,可是這么久了,都還沒有找到艾娜,我怕她……”
莎娜說不下去了,她痛哭著喊道:“為什么要發生這樣的事?為什么要折磨艾娜!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啊!……”
妠菲兒一邊聽著,雙腿逐漸發軟,加之剛才狂奔了太久,此時她的雙腿在不停地顫抖。可她不愿意讓自己倒下去,她要去找艾娜,她知道只有她、也只能是她可以找到艾娜,她要去找她,就算在半路中倒下了,她也要找!
妠菲兒顫顫巍巍地走出房間,來到空曠的院子中間,拋開這里一切的紛亂,她向著星空閉上眼睛——她一定要想,找尋自己的感覺,她一定能知道艾娜在哪里。
過往的一切不停的閃過,這幾秒像過了好幾個世紀,妠菲兒在自己的心靈深處搜尋著訊息。突然,她睜開眼,走進艾娜的房間。
房間的窗外,那顆棗椰樹寬闊的樹葉,在月光下反射著銀光。樹下是一圈籬笆,籬笆外有一堆灌木樹叢。而樹叢外面,則是一片寬闊的河灘,河灘邊,紙莎草叢綠影婆娑,尼羅河的河水在月光下,像一條發光的緞帶,飄飛在這片神奇的陸地上。
莎娜呆呆地看著妠菲兒奇怪的舉動,突然,妠菲兒一個助跑,從艾娜的房間窗戶越了出去。莎娜驚異地看著這一切,遲疑片刻之后,她也堅持著站了起來,追了出去。可窗戶外面的樹林太密集,在夜晚完全看不見出路,而妠菲兒跑得極快,莎娜很快就失去了她的蹤跡。
而妠菲兒只是在樹叢外待了片刻,看見稍微稀疏一些的地方,便鉆了進去。她不斷的撥開這些闊葉植物的枝葉,鋒利的葉邊割傷了身體,她也絲毫不在意。離開樹叢,她順利來到了河灘上,她借著月光的指引,順著河灘找了下去。沒想到沒過多久,她果然發現了一些散落的血跡,和一串跌跌撞撞的腳印。
艾娜一定是慌不擇路,從她們取水的路來到了這里,而神官們只害怕艾娜會逃到街上人口密集的地方,并沒有注意這個小小的缺口。
“艾娜!你在哪?……不要做傻事啊艾娜!……”妠菲兒一邊順著腳印追去,一邊喊著。
腳印在河邊消失了,妠菲兒焦急地用目光在河上搜尋,天邊垂著巨而冰冷的銀盤,波光粼粼的河水反射著月亮的光,刺著妠菲兒的眼睛生疼。沙漠的明珠,尼羅河母親,為何在這樣令人心碎的夜里,卻依舊如此平靜,如此豁達,如此置身事外?……
然而就在此時,她發現,離河灘已經有一段距離的河面上,有一個白色的影子,如若不仔細看,會以為只是只偶爾鉆出水面的豚魚。
“艾娜!等等我,不要!……”妠菲兒沖進水里,冰涼的河水幾欲凍結她的身體。從小生活在河邊的妠菲兒熟悉水性,她想也不想,便一頭扎進了水里。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猛然襲來,妠菲兒猝不及防,嗆了一大口水。
血腥味毫無防備地涌入了妠菲兒的口鼻,她連忙逃離了河水,劇烈地咳嗽著趴回了岸邊。她還想再回到水里,去救艾娜,可咳嗽和體力透支已經令她的眼前模糊不清了,她勉強支撐著,想回到水里。
妠菲兒拖著極度疲憊的身體,艱難地一步步走進河水,她一邊咳嗽,一邊說道:”艾娜,求求你……不要離開我們,你回來啊……我一定不會讓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受到任何傷害的……艾娜,求求你了……”
河中的人兒似乎聽見了妠菲兒的呼喚,她停了下來,轉過頭看著妠菲兒。
河水已經漫到了她的肩膀,艾娜的長發如藻般飄舞在身旁,凄涼的月光下,她的臉色是那么蒼白,她的笑卻是那樣的溫暖。妠菲兒看見艾娜的笑,眼淚簌簌地落了下來——那樣的表情,分明是已經做好了從容赴死的決定啊。
艾娜微張著嘴唇,似乎說了什么。可能是她太虛弱了,也可能是妠菲兒在水中行走的聲音干擾了她,妠菲兒沒有能聽得清。可是艾娜那釋然的笑,卻深深地印在妠菲兒的腦海里,在這片閃爍著光芒的生命之河中熠熠發光,像最終回歸大地懷抱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