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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艾娜卻還沒有回來。妠菲兒躺在自己的床上,仔細留意著隔壁的動靜,希望能等到艾娜回來。不知道等了多久,四周一片悄無聲息,妠菲兒的眼皮也漸漸沉重起來。
那只神秘的樂曲,又響起了。
妠菲兒猛地回過神來,睡意全無,房間里一地明亮雪白。她小心翼翼地放下雙腳,走到窗邊——還是那浩瀚星辰,瞳孔的月亮散發著冷冷的白色光芒,注視著地上的一切。妠菲兒現在終于知道了,那是荷魯斯之眼,因為戰爭而黯淡,在每個深深的夜里,卻依舊如此皎黠。
“咚咚咚。”
敲門聲隨即響起,那等待已久的客人,卻絲毫沒在指間留下焦慮。
妠菲兒打開了門,男子依舊站在門外,微笑著背對月光。地上一片雪白,正如男子的高帽與長衫;連神廟的石柱背面,那排神姊居住的泥房屋角,都被抹上雪白的色彩。雪白的背后,是幽深的黑暗,沉沉的寂靜,這神廟、這泥房、這世界,仿佛除了她與眼前的男子,便沒有任何人存在,一切都那么死寂無聲。
這像她所在的世界,卻又如同一個空虛的殼,完整的脫出,卻沒有一個情感豐富的靈魂。
只有她,和眼前的男子,在這空虛的巨大軀殼中。
如之前的每一個夢境一樣,男子向她伸出了手。妠菲兒看見了停靠在他身后的,那艘傾覆的雙桅帆船,仿佛在一瞬間又回到了那個透亮的星月大廳,奧帕紫色的雙眸對著妠菲兒,說道:“何不上船呢?”
何不上船呢?我所想知道的一切,都能得到解答。
妠菲兒將手放入男子手中。
就在這一刻,船發出了幾聲啪啪的脆響,妠菲兒看見,船上出現了兩個身強體健的船夫,一位是黑皮膚,一位是白皮膚,穿著純白色的半身裙。船夫們放下了甲板,背著雙手站在兩旁,微笑著,似乎在歡迎妠菲兒。
甲板一直延伸到妠菲兒腳邊,妠菲兒對于如何上這艘傾覆的船完全沒有頭緒。而男子卻沒有絲毫的動容,他謙和地微鞠著腰,領著妠菲兒走上了甲板——這一刻,她真真切切感覺到自己是在走上一艘普通的船,而回過頭,自己的小屋卻已然變得傾覆了。
兩位船夫向妠菲兒介紹了自己的姓名,妠菲兒聽見了兩個神奇的名字“芒第埃特”與“梅絲徹特”。妠菲兒點點頭,不知所措,只能回報以微笑。兩位船夫卻毫不介意,他們向她行了禮,隨即回到了船尾自己的崗位。
“起航。”男子伸出一只手。
妠菲兒呆呆地望著他,這還是第一次聽見男子說話,這聲音給人的感覺,卻毫不相稱的似曾相識。
紙莎草的船應聲微微一震,妠菲兒感覺自己的心臟在慢慢上浮,仿佛快到了嗓子眼——這艘船開始下降。
……不對,它是在上浮。只是它是傾覆的,在妠菲兒眼中,自己的瓦房正懸在自己頭頂,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妠菲兒的頭頂出現了更多的瓦房,瓦房前長長的石子路,接下來是柱林、長廊、大殿、整個神廟……妠菲兒知道自己正在飛往天上,可她是傾覆的,船在她看來正以一個巨大的弧線滑入黑色的天際——而天際就像一片深色的海水,正適合這艘神奇的船在夜間航行。
妠菲兒望著頭頂,她看見了日間繁忙熱鬧的街區如此寧靜,道路交錯縱橫,那樣無情的分割著這片土地——除了巨大的神廟建筑和宮殿,無論商鋪還是民居,都分割成一個又一個零零散散的方塊,然后全部鋪上厚厚的月光……而那無垠的沙漠,更是被變成了一片雪海。月光之下,還是那慘淡的冷清寂靜,深邃的黑暗。而月光,似乎又用力想要掩蓋這一切。
慢慢的,這一切似乎也有些看不到了,空氣中有淡淡的霧。風聲隨即也停止了,一股涼意籠罩而來。
妠菲兒撫了撫雙臂,呼出的氣體也變成了白霧,這還是她在這個炎熱的國家里,不曾感受過的。然而她立刻忘記了寒冷的感覺,因為她看見那霧氣縈繞中,出現了許許多多明亮的點,閃爍著璀璨如寶石一般的光芒。這些明亮的點在她身旁開始慢慢匯聚,耀眼無比。
她突然回想起,每個夜晚她站在自己窗邊,都能看到那天邊的銀河。
難道自己此時,正置身于銀河之中?
在妠菲兒的驚訝之下,船輕輕噗通了一聲。船身沒有太大的搖動,似乎安全落入了水中……難道夜晚的天空,竟然是一片巨大的海水??妠菲兒不可思議地沖到船舷邊,俯身看那海水,如此明亮的繁星照耀下,海水卻還是那么深黑,連妠菲兒的影子都似乎被吞噬,無法投射到水面上。
“水的下面……是什么?”妠菲兒呆呆地問道。
“是白晝。”男子回答。
這出人意料的回答,仿佛重重地敲擊了妠菲兒的心房,她猛得一震,卻突然就這樣從夢中驚醒了……
眼前還是自己房間粗糙的屋頂,月明星稀,天邊透出一絲朝暉。
清晨祭祀的樂聲稍刻過后才緩緩響起,妠菲兒坐在床邊大口呼吸,她撫了撫雙臂,那真實的嚴寒仿佛還驅之不散。
隔壁的房間傳來了下床的聲音。妠菲兒顧不得驚嘆于這個美妙絕倫的神奇夢境,連忙走出自己的小屋,敲響了艾娜的門。
妠菲兒焦急地等待著,過了一會兒,艾娜出來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