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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納海頓不再看他,慢慢呼出一口氣擺了擺手說道:“你再去神池里好好冥想思過吧。”他看了看妠菲兒,重新閉上眼靠在藤椅上,“你,開始吧。”
神官立馬瑟縮著退了出去,脫下黑色的長袍走進水里。妠菲兒拿著剃刀的手有些發抖,在隨侍神官的催促下,她才定了定神,忐忑不安地向莫納海頓走了過去。
她先為莫納海頓剃發。旁邊的小藤桌上,放著一只小金盆,盆內盛著清水;小金盆的旁邊,整齊地疊放著一塊上好的細亞麻布。妠菲兒先用剃刀沾過清水,再在亞麻布上擦凈,最后,她將剃刀放在莫納海頓的額角。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他閉上的雙眼和睫毛,雙眼中央,挺拔的鼻尖聳立著。隨著妠菲兒的動作,他的睫毛有些微微抖動。
莫納海頓的頭發很密,發質也比較硬,因而剃起來阻力也很大。不知道花了多長時間,當妠菲兒終于將莫納海頓的頭發剃光之后,她的身上已經被汗水浸濕了。而整個過程中,莫納海頓一言不發,也沒有任何舉動。
終于放下了手,妠菲兒的兩只手臂都因為過度緊張而變得疲軟酸痛。而她的工作還沒有結束,她還要為莫納海頓剃去胡須。
莫納海頓的臉上其實很干凈,就算有胡須,也只是一點顏色淺淡的汗毛。但是凈面是一個神圣的過程,甚至可以說是等同于祭祀一般的過程,即便是沒有,也要按部就班地去除面部所有的毛發。
妠菲兒知道,剃須比剃頭發要精細得多,因為要保證所有角落的毛發都被剃凈,還要避開脆弱的五官。更惱火的是——要直直地面對莫納海頓,可他卻是嚴肅得令人害怕。
在她踟躕之際,旁邊的神官卻是不停地催促。她無可奈何,只好舉起已經十分酸痛的手臂,右手使用剃刀,左手的手指則放在莫納海頓的臉頰上。這樣近距離地接觸到莫納海頓,指尖年輕男子的皮膚的觸感,令妠菲兒的心緒十分復雜。
她稍微一愣神,感覺到妠菲兒停頓的莫納海頓睜開雙眼,兩只深琥珀色的瞳孔與她如此近距離地對視。妠菲兒心里一跳,可就這一失手,當她還沒來得及補救,剃刀已經在莫納海頓的嘴唇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口。
隨侍的神官陡然緊張了起來。妠菲兒深知自己闖了大禍,下意識地向后退去。而比她反應更快的,則是莫納海頓,他一把抓住她拿著剃刀的手腕。
“對……對不起!”妠菲兒惶恐地連連道歉。
莫納海頓盯著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唇邊,放下手,食指上有一縷殷紅的血痕。
就在妠菲兒的呼吸都將停頓之際,莫納海頓從她手上奪下了剃刀,在妠菲兒驚恐的尖叫聲中,他用剃刀劃破了她右手的食指。鮮紅的血液沖破皮膚涌了出來,妠菲兒驚呆了,心中的恐懼讓她完全無暇顧及指尖的刺痛。
一滴血順著手指滴落在石板地上,整個世界靜得仿佛能聽見那重重的“滴答聲”。
隨侍的神官想要說什么,而莫納海頓的表情卻讓他們將話生生地咽了進去。妠菲兒看著莫納海頓,他深琥珀色的瞳孔讓她捉摸不透。她想要收回那只滴著血的手,莫納海頓卻依舊死死地握著,沒有絲毫讓步的意思。
“求您……饒了我!”妠菲兒只能求饒。
突然,莫納海頓將她猛地一拽,她差點撲倒在莫納海頓身上。抬起頭,卻看見莫納海頓將自己流血的手指放進了嘴里。
他的舌頭舔舐了一下她的手指。
莫納海頓舌尖的觸感,令妠菲兒從頭皮麻到了腳趾尖。
莫納海頓緩緩放開了她,他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氣,仿佛妠菲兒的血液有什么特別的味道。妠菲兒卻被嚇傻了,終于被放開的她連連退了好幾步。
神官們不敢多加妄言。
妠菲兒握著那只流血的手望著莫納海頓,最終,他睜開了眼睛,只是擺了擺手說道:“你下去吧。”
仿佛得到了特赦,妠菲兒什么也顧不上,轉身飛也似的跑走了。
接下來的幾日,妠菲兒有些恍惚,伊可和莎娜都懷疑她是不是因為那天的事情受了驚嚇,或者是因為驚嚇而生病了,可妠菲兒卻沒有什么生病的跡象,只是常常出神。的確,那天在神池發生的一切,足夠令妠菲兒感到膽戰心驚,尤其是莫納海頓最后的舉動——他怎么想到要去嘗嘗自己的血呢?
不過妠菲兒也很快便釋懷了,莫納海頓作為埃及的大祭司,會有一些常人無法理解的舉動也是應該的。或許他能從血液里感受到自己是否純凈?或者是否有侍奉神明的“神性”?……這些妠菲兒等人是肯定不會明白的,她也索性不去思考了。真正困擾她的還是那每天準時打擾的夢境:除了一夜無夢的時候,妠菲兒都能聽見豎琴的聲音,看見有瞳孔的月亮,還有等候在門外的神秘男子,以及他身后那艘傾覆的船……
男子是誰?船為什么會是傾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