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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
莫時寒見狀,又慢慢靠了上前,但不敢齊肩而行,而是故意又探繩落后小半步,“如果你一定要……”
“莫時寒,你能不能換點兒新詞啊!除了對不起,抱歉,就沒有別的了嗎?”
莫時寒一愣,久久的,三秒沒說話,像是真的在想換個什么詞兒。
甜蜜負氣地一夾馬肚子,又跑了出去,不知道是在跟男人生氣,還是在氣自己嬌情,沒骨氣。跑著跑著,眼淚又流了出來。
爸,媽,我該怎么辦呢?
她埋頭走著,感覺到身后沒有跟來的馬蹄聲兒,更覺得氣悶不矣。
唉,叫你嬌情吧,這回總把人給氣走了。
“啊啊啊,曾甜蜜,你真討厭!”
其實,她明明早就沒那么生氣了。她早就想通了,壞事兒是葛天宇做的,莫時寒只是被連累了。可是一想到這個家跟殺人兇手有關系,她就覺得膈應得很,待不下去。說不怨婆婆,都是假的。可是如果自己也做了母親,也許……
突然后方傳來了一陣轟隆隆的聲響,還有人的尖叫聲,警告聲。甜蜜有些奇怪,回頭一望時,莫時寒已經朝自己沖了過來,“甜蜜,小心!”
甜蜜只看到后方突然揚起漫天的塵土,還有烏壓壓的一片什么東西撒丫子朝自己沖過來了。
她現在正在一個緩坡下,而緩坡上是正在翻坎兒而過的牛羊群。
等等,那不會是牛群吧?牛群驚了?!
這個消息還沒完全過腦子,甜蜜就感覺大地都在顫抖,自己就被男人直接從小白身上拎進了他懷里,隨即他們就在發足狂奔,為了躲開后面受驚了的牛群。好在馬兒腳程大又快,牛也追不上。然而這才剛能松口氣,另一邊又吹響號角,傳來“馬驚了”的叫喊聲。
甜蜜勉強從男人懷里探出頭去,就看到另一邊竟然真是馬群沖了過來,直把后方的游客群和牧馬人們都沖散了,那沖勢之強勁,直直朝著他們啊!
“寒,寒,馬,馬……”甜蜜嚇得一下都結巴了。
想她剛剛還在享受馬兒馳騁的快感,怎么想到轉眼就全變了呢!
“別怕!”莫時寒將人夾緊了,俯低了身子,狂催馬力。
便見著大黑馬載著兩人,直往前方已經燃起火把的營地沖去,可是半截還有混亂的牛群襲來,眼看著那出口就要和馬群對沖,莫時寒再次壓低了身子,整個呼吸滾湯地全噴在了甜蜜的臉上。她緊緊地抱著他的腰身,感覺到他身體也是滾燙滾燙的,一下想到了他的病情。
今天他陪著她在太陽下都曬了大半天,病情會不會加重啊!
可是接下來劇烈的顛簸像是要把人震散了架似的,她隱隱感覺到小腹處傳來了不適,有一點開始震痛,然后慢慢地擴散。
“天哪,小寒,甜蜜!”
剛剛被救進了汽車里的韓子怡看著那兩人一馬,仿佛一下子被埋在馬群和牛群里,嚇得直接捂上了眼。
甜蜜也被莫時寒捂上了眼睛,只感覺到周邊周圍全是劇烈轟鳴的飛蹄聲,就像是踏在身上似的從他們身邊飛奔而過,慢慢的,慢慢的,終于遠去,仿佛過了一個世紀之長。
突然一聲馬嘶響起,腳下的大黑馬不知怎么的突然揚起了前蹄,甜蜜感覺身子一頓,就被男人抱著跌落在地,跟著滾了好幾圈兒才停了下來。雖然被男人全力護著,可是那摔下來的一下還是震得甜蜜氣血翻涌,覺得腹下更疼了,她忍不住痛吟衛聲。
莫時寒喘著氣,強忍著滿眼的昏花和不適感,撫上甜蜜的小臉,叫著,“甜蜜,甜蜜,我在這兒,怕。我們已經安全了,你哪里不舒服,告訴我?”
甜蜜張嘴想說什么,驀地覺得下腹一股墜痛,什么都沒說出來,只發出一聲痛叫,那像是大姨媽的征兆,可是又不像是。大姨媽?她好像漏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莫時寒順著小女人捂手的地方看去,心頭不由沉沉一墜,也顧不得身體的眩暈感,立即將人抱起,就朝悍馬的方向奔去。
許策第一個從車上跳下,沖到已經有些搖搖欲墜的莫時寒面前接過了甜蜜。莫時寒應聲倒下,喘著氣,勉強擠出幾個字,“快,送她,醫院。”
“小寒~”韓子怡和莫遙跑來,扶住兒子,發現兒子的臉色非常糟糕,嘴唇已經變成了污紫色,顯然也已經撐到了今日的極點了。
喬老爺子急急趕來,詢問情況。
車里,韓子怡發出一聲低呼,她手上是一掌的血,而那血并不是莫時寒的,而是甜蜜股下流出的。
“這,這不會是……”男人們看這情形,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兒了。
許策立即打了電話,“對,我要一架直升機,什么事兒?他媽的,要不是人命關天我用得著欠你這種人情。我女兒就要……嘖,你要不給我趕快,我的外孫兒沒了就找你要去。”
甜蜜聽到叫吼聲,驀地驚醒過來,睜眼卻是叫著,“寒,寒,我……我真的有,有了?”
莫時寒還被莫遙扶著坐在對面的位置,立即傾身握住了那只染血的小手,口氣沉定,“甜甜,對不起,我剛才忘了跟你說,你,你家親戚……不過沒關系,爸爸已經叫飛機了,我們很快就會到醫院。會沒事兒的,我保證。”
甜蜜一下被嚇哭了,“你,你騙人,明明,我,我那么多,血……”
“不會的,不會的。我媽當年懷我時,也流過血,我不也好好的嗎?”
許策急忙插了一嘴,“甜甜別怕,你媽當年懷你時,也流過血,你不也好好的嗎?”
喬老爺子大吼一聲,“說什么渾話,趕緊開車去醫院!”
悍馬瘋狂發動,可是又不敢開得太快怕把人巔著了。
一路上,莫時寒撐著安排妻子,一刻不停。這時候就是再大的怨仇,也都放下了。
好在汽車行了沒多遠,天空就傳來了轟鳴聲。
甜蜜被抬上飛機時,機組人員還問了一聲,“只有跟一個家屬來,你們誰上?”
眾人目光都是打了一轉兒,最后,都落在了甜蜜緊緊揪著莫時寒的手上,已經不言而喻了。
一上飛機,隨行的軍醫就給甜蜜先掛上了水。看著莫時寒的樣子也有些怪異,便問起情況。莫時寒只道無事兒,一心安撫著甜蜜。
甜蜜看著男人污紫的唇,蒼白的臉色,又氣又急,卻只能哭。
“乖,別哭。”莫時寒拭著淚,“我沒事兒,回頭輸點兒搞過敏藥就好。他們這飛機上應該沒有,我撐一下都行。你乖乖的,別害怕,不然肚子里的寶寶也會害怕的,萬一把寶寶嚇跑了……”
“討厭,你還胡說。”
“好好好,是我錯,我不說了。”
“誰讓你不說了。”
“我……”
“你說,你為什么要騙我?難道,我天生就長著一副……好騙的傻樣兒嘛?為啥你都不告訴我,被人欺負,人家也可以幫忙啊?!居然……居然讓那個人渣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兒……他姓葛,你姓莫,你干嘛認這種哥哥啊!”
其實,更多的委屈也許都緣于他瞞著她,不愿意跟她分享他真正的世界吧!覺得自己好像還是被他排除在外的一個外人,依然進入不了他的世界。包括他的病,他都沒有告訴過她;還有他的家庭復雜情況……可是自己也是個沒骨氣的,對于自己的親戚也一樣是以德報怨的。又有什么資格去責怪他呢?
加上父母的意外身亡……唉!
“對不起,甜甜,我保證以后都不瞞你。”
“你又騙人。”
“對不起。”
“說對不起有用,那,那還人軍人叔叔干嘛啊!”
機組人員都抑不住想笑了,不過當下這么緊張嚴肅的流血時刻,還是忍住了。
“對不起……”
男人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說過那么多的對不起,那么用力地握著這個女人的手怕她離自己遠去。
情之所至,只是無以為敘!
……
人終于送走了,韓子怡立即催促許策往醫院趕,她心里總是掛著兒子的病情的,莫時寒的情況特殊,若不跟醫生溝通,恐怕會被錯用藥。
許策便直接把悍馬讓給了莫遙,讓他們兩先趕去醫院,自己卻留下了。
莫遙有些奇怪,“你不一起去嗎?甜蜜她……”
許策舉手打斷,卻是信步走到喬老爺子面前,目光凜冽,半點兒沒有尊敬的意思,道,“今天是在你的地盤上出了事兒,但傷的是我的人。”
喬老爺擲地有聲地叫了出來,再不隱瞞,“你的人?那也是我的親生外孫女兒。”
原來喬老爺子早知道了甜蜜和自己的關系。當然,這也多虧當初關家媽媽留了個心眼兒,將那根甜蜜的頭發交給喬老爺子去做親子鑒定。本來喬老爺并不相信這種事兒,女兒是在津城附近失蹤的,那孩子也只留下一包血布團子,在不遠的位置也發現了野狗的蹤影。當時的情況誰也不敢樂觀地猜想,尋了幾年下來沒一點兒音訊,漸漸的,這心也涼了。
毛叔那天拿到報告時,居然也被驚昏了過去。那是百分之百有直系親屬關系的證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老眼兒啊!還讓醫生給看了又看,解釋了又解釋。
幸好那時候馬家母女已經跑到芙蓉城去了,毛叔將消息告訴老爺子時,也是斟酌了又斟酌,還準備好了家庭醫生和急救組,就怕老爺子承受不住這過大的驚喜給驚昏過去。
所以當甜蜜真正被帶回喬家時,喬老爺子早知馬家母女心情不詭,也依然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忙著和自己的親外孫女兒相處,看著和女兒酷似的小臉兒,老人夜里一人時,早已潸然淚下。
誰料許策聽了,只是冷笑一聲“親外孫女兒?您還真好意思說啊!想當年,彤彤帶著孩子上門找外公,你是怎么說她的?你說她是個野種!你還記得嗎?”
“我……”
“呵,現在見著活潑可愛的小姑娘,就心動啦!就叫人外孫女兒了,就舍不得了。那當年你早干嘛去了?”
許策抵制不住地大吼出聲,那聲音震耳欲聾,像是要貫穿人心。卻也的確貫穿了一位老者多年愧疚自責無以復加徹底輾轉難眠的心。
老人聞之身形一顫,踉蹌后退,被毛叔及時扶住,毛叔非常不滿地反駁回去,只是那立場確實不太站得住腳。
許策冷笑,“喬競雄,你覺得你有資格被甜甜稱一聲爺爺嗎?!要不是你迂腐不知變通,聽信小人誤言,何至于而今骨肉分離,妻死子亡女兒失蹤,外孫女兒流落在外二十五年,吃了多少苦頭你知道嗎?”
喬老爺子目光閃爍,幾次啟唇,卻盡皆無聲,本來還算康健的面色迅速萎頓下去。
“許哥,你,你別這樣,這畢竟是……”韓子怡最是容易心軟,忍不住想勸兩聲兒。
許策卻橫了莫遙一眼,回頭道,“阿木,查得怎么樣了?到底是哪個不要命的混帳東西竟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害我女兒!”
阿木聞聲,立即上來匯報情況。可惜當下也不是他們的地盤,雖然他們擁有專業人員,這篩查的過程仍是麻煩了一些。喬老爺子看了下毛叔,毛叔立即上前表示可以幫忙,立馬招來了牧民們組織排察。
不管強龍還是地頭蛇,這會兒也不得不暫時合作。
喬氏年年舉辦這樣的活動,還是頭一次發生這么大的驚牛馬踩踏事件,在初時的慌亂之后也很快鎮定下來。于是在阿木等有豐富經驗的人手協助下,加上喬老爺子當地的眼線,很快,想要趁夜逃走的馮佳瑩被一個小牧民發現,抓了起來。
阿木一把扯掉馮佳瑩用來掩飾的頭套,看到那張表情猙獰的臉時,就狠狠賞了一個大巴掌。
“又是你這個女人。之前壞了大小姐的婚禮,現在竟然跑到這里來作惡!捆起來,送到大小姐面前去認罪!”
“是!”
喬老爺看到這一幕后,終于松了口氣,身子微微一晃,被毛叔給用力扶住了。毛叔想勸老人先回去休息,可這哪可能啊!
“等等!”
許策突然又出聲,走到馮佳瑩面前,腳尖一動,將馮佳瑩的下巴狠狠頂了起來,問,“你是怎么知道甜蜜在津城這邊?誰給你通風報信的。”
馮佳瑩當然不可能供出馬家母女,她心知這兩女人定然還會有計劃,便說,“沒有,是我自己跟她去涪城。我……我看到她買了到津城的機票。”
“不說是吧?”
許策聲音淡淡地,突然就踢一腳,將馮佳瑩踢得慘嗷聲,竟然在空中翻了一個圈兒,狠狠撞在后方的車皮上,吐出一口血來,斷了兩顆下牙。
然而這還沒完,立馬有兩個下屬上前將人架起,就拖向了一頭正哞哞叫著大牛,將她用繩子捆住雙腳,倒掛在牛身后,一甩鞭子,那牛就跟著前面騎馬的人撒足狂奔。
毛叔看得都嘖嘖嘆息,喬老爺子的目光亦如冰寒般無一絲憐憫的波動。
莫遙捂住了韓子怡的眼,立即上車趕去醫院了。他們知道,這里的事情留給許策負責掃尾,其結果必然是不用擔心的了。
入夜的草場上,遠處正在舉行著篝火晚會,可惜今天上午玩得那么開心的姑娘已經沒有機會欣賞這趕草場結束后最歡樂的慶祝大會了。
不足十分鐘,馮佳瑩就已經受不了了,因為不僅被牛拖著在凹凸不平的草地上顛簸有多么痛苦,后來為了增加效果,那些黑墨鏡的男人還同時趕了數頭牛在后面追踩,她被踩中了好幾腳,差點兒連眼珠子都被牛蹄踏出來。
等到馮佳瑩被甩回許策面前時,已經面目模糊,不成人樣兒了。衣服都被磨壞,放在草地上一會兒就染紅了片綠地。
對此,男人們沒有半絲同情,特別是調查過馮佳瑩情況的阿木想起那上面的資料就更來氣,這賤貨前后多次欺辱大小姐,簡直欺人太甚,要換做在港城誰敢欺了他許氏家族的大小姐,那是死一萬次都不足惜的!
“馬,馬太太是,是我小表姨。我威脅她,她……她……”
“馬家母女!我說之前怎么會在甜甜的婚禮上見到她,原來她的出現真沒任何好事兒。”許策說著這話時,狠狠地盯了喬老爺子一眼。
喬老爺臉皮一抖又是一僵。當年,馬燕還是喬欣彤的同校同學,只不過比喬欣彤要大幾屆。因為妒嫉喬欣彤的家世,且還尋了那么帥氣優質的一個大老板男朋友,她對喬正卿添油加醋地抵毀了許策的身份和家世,喬正卿當時就怕妹妹會奪了自己在父親心目中的地位和繼承權,就在喬老爺面前抵毀妹妹和未來的妹婿。
喬老爺以為毀了女兒清白真的是個地痞流氓小混混,在女兒抱回孫女兒回娘家時,就十分氣憤地斥責了女兒的不檢典,還說要將剛滿一周歲的孫女兒送到鄉下去,給女兒另外定一門好親事兒。喬老爺子當年還年輕,那真是家里說一不二的大家長,雖然對于女兒的苦苦哀求很心疼,還是堅持自己的決定,甚至一度將女兒關了起來。若非父親如此堅決不通情理,喬欣彤也不會連夜帶著女兒逃離了娘家。
很快,馬家母女就被阿木的人拎地過來,一來就跪到了喬老爺面前跪頭叫冤枉。
許策一聲低喝,嚇得母女兩立即又閉嘴不敢言,都怕男人真的割了自己的舌頭,因為,旁邊馮佳瑩那慘相兒還擺在那里,她們本來是想跑的,可惜晚了一步。
許策卻沒有審這兩母女,只道,“當年你剛愎自用,還自詡火眼金晴,不是嗎?看看你眼前這些所謂的親人,要不是她們當年在你和你兒子面前胡說八道舌燦蓮花,你會一意孤行,將自己的女兒趕出家門嗎?這些年你真是老眼昏花了,把這兩個禍害一直留在家里,結果怎么著?兒子也沒了吧!”
老人一聽此,驀然抬頭看向地上的女人,馬燕嚇得都不敢動了,可是卻狠狠壓住了自己的顫抖,爬上前去解釋。
“爸,爸,媳婦兒再蠢,也不可能害了自己的丈夫啊!我和正卿都二十多年的夫妻了,當年他為了我跟您置氣,我才能嫁進喬家。我要是真害了自己丈夫,就天打五雷劈,不得好死。”
可惜,這個世界是沒有老天爺和上帝的,今天白天天公作美,晚上一片星空月輝,馬燕發誓發得又快又狠,這方也沒有真實的證據可以證明,最終,馮佳瑩被移送警察機關,馬家母女被許策拘了起來。
許策知道馮佳瑩不是一次禍害自己的女兒,氣惱這下,又動用了自己的關系,要給馮家好好一頓排頭吃,當然,馬家也在內。
本來馬家還救下女兒馬蘭,能留住一套小房子和部分存款以度余生,誰知這一整,全沒了。
而馮文德判刑本來是六年即可釋放,但是又仔細一查探其放水的項目導致重大損失以及人員傷亡,還伙同一起進行欺瞞。于是罪上又加罪,一下子變成了15年勞役,這勞役罪有多重大概只有真正坐過牢的才知道,很多沒關系的人最終都死在監獄里出不來了。
至于馮佳瑩自己,在律城關閘了足足半年多,才被移交回了芙蓉城的警察局,但等著她的依然是審訊和故意傷害罪至少三年以上的有期徒刑。與引同時,因為長期的心態扭曲,情緒失控等等,她的內分泌嚴重失調,這也跟她小產后沒有好好調養有關系,回芙蓉城沒多久,就被查出得了乳腺方面的問題……等到甜蜜再聽說馮佳瑩的事情時,馮佳瑩已經成了一個面目浮腫,完全不辨原型的大胖子……當然這都是后話了。
……
等到眾人趕到醫院時,走廊上只有莫時寒一個人。
手術室的燈還亮著,醫院里濃重的消毒水味兒讓人覺得心生不安。
許策腳步最快地沖到莫時寒面前,攥著莫時寒的衣領就問情況。
莫時寒氣息微喘,道,“醫生已經確診,甜蜜已經懷孕快兩個月了。就是,她到帝都來找我的那個時候。”
許策立即想到,那也是他第一次意外見到女兒,還插手救了女兒被搶的行李包的那個時候。
“甜蜜之前的月事一直不太穩定,自從半年多前才開始調理,本來我們以為不會這么快的。沒想到……”
“行了,說來說去,還是你小子太性急!”
許策氣得一把甩開莫時寒,就開始在手術室前來回磨地板了。
韓子怡可心疼兒子得不得了,上前就要摸莫時寒的額頭,卻被其打開了,“媽,我沒事兒。甜甜已經進去快半個鐘頭了……”
韓子怡看著兒子青白的臉,泛紫的唇,整顆心都要揪起來了,可是她說了也沒用,只得根據自己當年的情況進行安撫。
恰時,許策的電話又響了,一聽之下,他就吼了起來,“混蛋,誰準你們把夫人送來的。簡直胡來!先給我穩住,我馬上就來。”
“不用了。”一聲輕輕柔柔的聲音,從走廊拐角處傳來,就見著兩個黑衣人一左一右地攙扶著一個身形嬌小的女人,慢慢走了過來,那女子還朝許策一笑,就收了電話,語氣帶著如琴音般的輕盈笑意,“我說你都這把年紀了,怎么脾氣還那么大。你的人不都是我的人嗎?我要怎么樣,他們還敢不聽我命令。當年,可是你自己親自許下的,我說的話,和你說的話,一樣重要。他們都得聽!”
“彤彤!”
許策又無奈又滿是疼惜地忙上前將妻子扶住,慢慢坐到了一邊的長椅上。
“大,大小姐!”
沒想這人剛坐下,就在他們之后晚一步出電梯的喬老爺子和毛叔,正好看到了女子的面容,毛叔第一個叫了出來。不僅因為許策那聲“彤彤”,女子的面容除了瘦了點兒,其他都和當年的喬欣彤差異不太大。
喬老爺子一下子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眨眨眼,又眨眨眼,頓時老淚縱橫,無以復加,身子一晃,就載倒下去,嚇得毛叔和保鏢們急急叫急救。
喬欣彤朝那方看了一眼,卻沒有動,可是一只手卻緊緊地掐住了許策的,而沒發現自己將人手掐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印子,直到老人被抬進了急救室。
好長的時間,走廊里都靜得只剩下呼吸,沒有人在說話,似乎都在努力消化著今日這接二連三的意外,驚奇,和陳淀在歲月里以為永遠不會再提起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深深的情感。
毛叔還站在原地,抹著眼淚,竟嗚嗚地低咽起來,“沒有眼花,老爺,咱們沒有眼花,不是夢,真不是夢,大小姐她,她還活著,她回來了……現在小小姐也在,您就要有曾外孫兒了,老爺,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啊……”
恰時,手術結束,甜蜜被推了出來。
醫生表示母子平安,問題不大,需要靜養。
甜蜜迷迷糊糊地睜眼,什么也看不清,卻下意識地叫著莫時寒。莫時寒立即沖上前,握住了甜蜜沒有吊針的手,用力吻了吻,聲音顫抖又激動,“甜甜,我在這里,我們的寶寶也在這里。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便跟著醫護人員進了病房。
病床從許策和妻子面前推過時,喬欣彤看著床上的女孩,目光微微閃了閃,直到人被推走了,她轉頭看著丈夫,語氣無奈道,“阿策,你不是說女兒在國外讀書嗎?怎么一轉眼,她就……懷孕了?她結婚了嗎?”
許策長吁一聲,握住女人的手,道,“彤彤,這事兒,讓我慢慢跟你說。”
喬欣彤唇微微一翹,“說,不是解釋?”
這兩者,學問可大了。
許策苦笑一聲,點頭,“好,我解釋。”
那時候,病房里的醫生護士檢察安置好病人之后,又叮囑了家屬一些注意事項,便離開了。
韓子怡看著兒子舍不得離開的樣子,又是著急,又是無奈。莫遙握著她的手,搖了搖頭,想現在若是不給兒子一些時間是行不通的,便拉著妻子出了門。
病床上,甜蜜臉色蒼白里還透著淡淡的黃氣,眉頭緊緊鎖著,她緩緩撐開眼,感覺嘴唇干得要命。
“寒……”她努力眨了又眨眼,終于勉強看清了男人的模樣。
“嗯,我在。是不是還不舒服?”他立即拿過旁邊倒好的溫水,給她潤嘴唇。一點一點的小心翼翼。
“寶寶,真的,還在?”她想搖頭,可是沒有一點力氣,心里卻是記掛著更多的事情。
“當然還在。”他刻意加重了語氣,伸手撫了撫她緊凝的眉頭。
她想扯個笑吧,就覺得眼皮好重了,可又舍不得閉上眼。
怕~
以前一人住在小屋里時,常會一直睜著眼,到天亮。
“不怕,快休息。你休息好了,咱們寶寶才會好起來。”
興許是這話管了用,甜蜜慢慢瞌上了眼,可是意識依然清醒著,擔憂著,害怕著。
莫時寒看著被緊攥著的手,用手捂緊了,“甜蜜,其實之前抱著你被馬甩出去的時候,我就想要是時間就此停止就好了,你永遠會那樣乖乖待在我懷里,我們永遠不分離。我……我其實是個很不會表達情感的人,不提那什么交際障礙癥吧!我認定了什么,就會堅持到底。拉絲說我缺乏一個正常人類的過渡預熱,可是我真不懂……對不起,讓你誤會,讓你害怕了……可是我保證,我會好好學的,學著不讓你誤會,不讓你害怕,不讓你再離開我,不讓你再不信任我,不讓你再懷疑我,好不好?”
兩行淚水,慢慢劃下甜蜜的眼。
隨即便有一雙溫暖的手,幫她輕輕拭去。
“甜蜜,我是不愛說什么甜言蜜語或好聽的話。我就只給你說實在話,對不起,我會好好我和寶寶的,不管發生什么事情,我都會第一時間站到你面前,保護你們。別怕!”
她感覺,他的吻落在了自己的臉頰上,額心,唇間。
困意很快襲來,意識終于可以安睡。
從此,她突然明白為什么一個人的時候會害怕得睡不著了,原來是少了這樣一雙讓自己安心的人。以前有父母陪伴,后來一直一直一個人,年年歲歲,歲歲年年,終于遇到了這雙大手的主人。
謝謝爸,媽,若是沒有你們,她也許永遠遇不到他吧!
不管怎樣,一切應該向前看。
……
喬老爺子很快醒了過來,就叫著毛叔。
毛叔急忙上前,扶起老爺子,老爺子就想下床可嚇了眾人一跳。
醫生護士都勸著老爺子靜養,保持心情平靜,情緒不可波動太大。老年病便是如此,休養休養,重在休息、調養。
可老爺子氣呼呼地表示,“我二十多年失蹤的女兒,終于找到了,難道還不許我見上一面?!”
醫生微愕,“老先生,要真是如此,那咱們得恭喜您了。可您都這樣兒了,應該讓年輕人來看你才是,您要不先等等,讓這位先生幫您把女兒叫過來就是了。”
老爺子搖頭,這固執勁兒可上來了,怎么都不聽勸,最后沒得辦法只得將輪椅推了出來,醫護人員都不得不跟在一旁,出了病房。
“甜甜怎么樣了?已經出手術室了。快,先去看看我外孫女兒,好好好,我馬上就要當曾外公了。彤彤他們應該也在那里,好好好,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了……”
看著老者又是哭又是笑的樣子,可把醫生給急著了。可也實在沒辦法,光是聽這喃喃幾句話里的意思,的確很難讓人冷靜下來。
果然,兩家長輩都還沒有立即離開,都在病房門外交流著彼此孩子的情況。
喬老爺子一看到許策扶著的女子,一下又舉手阻止了行進,就停在距離五步的位置,遙遙地看著,看著,眼眶里的淚水從來沒有像今天這么不要錢似的灑,要是熟悉老人的人都知道老人的性格脾氣有多么驕傲倔將,當年就是妻子和兒子沒了,眼淚加起來也沒他今天流的多。
許是,這人真是老了,真經不起親別離、子怒散。只望一家團團圓圓,高高興興,在一起。
老人唇抖著,卻怎么也喚不出剛剛還含在嘴里的女兒的名字。
毛叔見狀,也是眼眶直發熱,忍不住先喚了一聲,“大小姐。”
雖然預期也許不會有好的反應,喬欣彤仍是微微怔了一下,沒有朝這方看一眼,許策感覺到妻子身體又僵硬了,抓得他更緊了。他轉頭看向那坐在輪椅上的老人,這才短短一刻鐘時間,老人之前的精氣神一下全沒了,這會兒銀發散亂,面色臘黃,臉上的肉皮似乎全都答拉下來微微顫抖著,一雙眼睛又紅又腫還滿是昏花,任誰看了這樣的人都不會跟當年那意氣風發、跺一跺腳整個華北商界都會抖三抖的喬大爺聯系在一起。
英雄總有遲暮之時,這時候的喬大爺,也不過是希望多年失蹤的女兒能看上自己一眼,只要一眼就好。
“大小姐,你是彤彤小姐啊!大小姐,你怎么不看看老爺,老爺找了你這么多年,沒想到……大小姐!”
“對不起,你們認錯人了。曾經那個喬欣彤,早就死在逃離娘家協迫他嫁的夜路上了。”
喬欣彤突然出口,擲地有聲,一把掀起陳年舊傷,血淋淋的不堪目睹,不堪回首,直接而鮮明地擺出了她的立場。當年,當父親說“你要是再去找那個男人,就別再認我這個爹”時,她就心灰意冷,無法回頭了。
喬老爺子渾身一震,聲音沙啞地喚出,“彤彤……”
便再沒有了下文。
喬欣彤側轉過身,不想再多看一眼那垂垂老矣的悲苦模樣,像是怕某個堅定的信念就會被動搖。
許策撫住她依然瘦弱的肩頭,低聲說了句,“你身子還弱,今兒就讓小寒在這里守著,明天咱們再來看糖糖。還有親家在,不用擔心。”
說著便抱起喬欣彤,大步離開了。與喬老爺錯身時,喬欣彤將臉深深地埋在了丈夫懷里,濕意慢慢從眼眶中涌出。
莫家夫妻在場尷尬無言了好半晌,才被老爺子叫回了神兒。
老爺子直接問了甜蜜的情況,得知母子平安后長長吁了口氣,嘴里就直說著三個字,“好好好。”又是一邊念叨,一邊流淚。
“老先生,”莫遙實在不忍,“現在孩子們都好好的,喬大小姐也回來了,您更要保重身子,今天就早些休息吧!回頭,咱們再好好敘敘。相信明天肯定會更好!”
“好好好,再敘,再敘。我啊,真得好好感謝你們。”老人拍了拍莫遙伸來的手,已經儼然是一個普通老人的頹糜病態。
看著毛叔將老人慢慢推進了病房里,他們還專門將人安排在了隔壁的房間。
韓子怡這方長嘆一聲,“咱們都欠了兒女的債啊!”
他們此前也都了解到喬家的情況。
老人英年喪妻,中年又喪女,老年更是白發送黑發失去了唯一的兒子。而兒子因為多年嬌縱和被父親氣勢壓制一生不得志,馬氏又沒有為他誕下一兒半女,郁郁中喝酒車禍身亡。
老人心中波折,非常人可想。
匿大家業竟無親子繼承,何其遺憾?!
周圍頻頻投來的覬覦眼光,還有隱藏于家中的狼子野心,何其殘酷?!
也許對這位曾經叱咤風云的老人來說,最難受的莫過于英雄遲暮,承受的更多的卻是社會和人群投來的“可憐同情”的目光。
最怕老的不是身體,而是日漸孤寂的心靈。
可是這一切似乎都在這一日“意外”,徹底地消失了。
這一日,他知道他有了新外曾孫兒;曾經以為已經故去的失蹤的女兒,竟然奇跡般地再現。這世間事果真是冥冥中自有安排的么,竟然讓他失而復得,一家團圓,子孫盡在。
遺憾,殘酷,同情,原來都是為了這一刻的重聚準備的試煉罷了。
“好好好,好好好!阿芳啊,我終于可以死也瞑目了。”
靜靜的走廊上,老人的聲音凄愴得令人不禁淚下,卻又那么震奮人心。
未來總會越來越好的。
……
這夜,馬家母女仍被關押在了草場的一間倉庫中,由老爺子和許策的人同時看守著。
夜深人靜時,一道黑影悄悄摸到了倉庫中。
正半夢半醒焦慮不停時,馬湉湉被人拍醒了,沒想到一睜眼竟然看到心心念念的男人葛天擎,頓時淚如雨下,委屈得不得了,直直撲進了男人懷里。
旁邊的馬燕也馬上被驚醒了,沒想到突然就出現一個男人,立即警惕地朝四下望了一望,發現并沒有人注意,才松了口氣。
這倉庫非常大,而且他們又是兩個弱女子,今天的事情完全是被馮佳瑩連累而成的,她雖有心卻沒有幫任何忙。倒也成為她有恃無恐的借口,回頭老爺子查不出任何證據,遲早都是會放了她們的。
可是馬湉湉卻不覺得有這么簡單,委委屈屈地敘說了一番,獲得了葛天擎的疼惜安慰。
葛天擎表示,“今天我一直跟著你們的。喬老爺子早就安排了不少保鏢保護,之前你們要是注意觀察,也會發現許策的人想靠近甜蜜時,都被攔住了。莫時寒那小子純屬運氣好!”
對于弟弟一直以來的成就,正如葛天宇所說,葛天擎其實是妒嫉的。可是從小到大他才是葛家的驕傲,葛家的代表,葛家最重要的未來繼承人,怎么能向一個野種認輸低頭?!說他妒嫉莫時寒受母親寵愛呵護,他也絕不承認。雖然,這都是事實。
“天擎,現在我們都被懷疑了,以后要想再行事,恐怕就……”
“馮佳瑩那個蠢禍只是為了報私仇,當初你們根本就不該跟她有任何接觸。”說這話時,葛天擎是真的非常生氣,因為馮佳瑩突然的出現,就是打草驚蛇,壞了他之前的全盤計劃。他不由得輕掃了眼旁邊的馬燕,馬燕心下了然,只當未見,也提出了懇切的詢問,問接下來她們應該如何辦?
“那咱們眼下該怎么出去啊?要是出不去,什么事兒也做不了。”馬燕覺得,凡事還是自己親力親為的好,寄予他人,最后就會鬧出像馮佳瑩這樣的狀況,最后還惹得自己一身騷。
葛天擎直道,“你們并沒有參與到此事中來,只要他們掌握不到證據,遲早也必須放你們出去,不用擔心。只不過,就此你們可能很難再回到喬家大院,被喬老爺子接納了。”
馬湉湉一聽此話,雖然早有料到,可還是覺得很難受。雖然不喜歡喬家人,可是她到底受了喬家幾十年的好處,已經習慣了出門有車接送,到哪兒都頂著喬家小姐的光環,處處受人尊敬羨慕恭維的優越感。
葛天擎立即握著女人的手,哄道,“不過沒關系,至少你們還有幾次機會進出喬家大院。到時候,全部聽我的安排就行了。”
“天擎,你真的有辦法?”
葛天擎自傲一笑,“我這不都進來見到你們了,他們的護衛其實也沒有那么強。”
“阿姨,”他突然又轉向馬燕,開始示好拉同盟,“剛才我的人從醫院已經了解到一條重大的消息,我想應該跟你們通個氣兒,免得你們還繼續被那老家伙蒙在鼓里。”
“什么消息?”母女兩同時問出聲,直覺不安。
葛天擎本來還不想說的,但是想到之后要執行的計劃,就不得不來個府底抽薪了。
“曾甜蜜是許策的女兒,而許策的老婆正是喬家失蹤二十多年的大小姐喬欣彤,最近喬欣彤才從植物人狀態清醒過來,他們已經做過dna親子鑒定。所以……”
“啊!你是說,曾甜蜜其實就是老爺子的親外孫女兒!”
“可惡!我說那老頭子為嘛對一個陌生人那么親,天天帶在身邊,好吃好玩地供著,還送送了一匹十幾萬的馬給那丫頭。就連咱們陪在他身邊幾十年的人,都不如!”
母女兩的反應正如葛天擎所料的一樣,憤怒不堪,羞辱憎恨,他要的正是這些。
“現在曾甜蜜肚子里又懷上了莫家的種,更是三家的寶貝。她的利用價值,比起之前要大了三倍!”
馬燕暗暗握著拳頭,覺得自己才是從頭到尾被騙得最慘的那個大傻瓜。原來真是替人做嫁,而且還是吐血替人做嫁衣!這教她怎么甘心?!不,她絕不會放過那個小賤人,該死的小賤人,原來都是喬家的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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