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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進門之后卻是一座大大影壁,上面飛龍走鳳,祥云雕獸,氣派得一眼都望不到頂兒,那上面長出的層層青苔更添一種獨特的藝術氣息。順著抄手游郎往里走過一徑之后,霍然就開闊得就像小型有丹爾塞宮,竟然是個對稱型的巴洛克風格大花園,里面種著外面都看不到的名花,還做了兩個小天使造型兒的綠色雕塑,里面正有一個穿著連體褲的老先生似乎在埋頭忙碌著。
不過,馬家母女忙于見老先生,腳步走得太快完全沒去看家里的園丁這種小人物的興趣。
走進那大大的建筑里,外面是西歐式的宮殿,里面卻又變成了純江南式的雕梁畫棟裝飾,擺放的桌椅均是上好的黃花梨木,或金絲楠木,就算甜蜜是個門外汗也覺得出這物件隨便一個都價值千金啊!這樣的富貴等級,似乎比莫家都只有過之而無不及吧?
乖乖的家伙,這些老年人哦,把上千萬的家具坐在屁股下面,到底是個啥感覺呢!甜蜜很是**絲地想著,繼續東張西望,突然就被馬湉湉一巴掌掐回了神兒,疼得她直揉手臂。
“甜蜜,注意儀態啦!給你說了多少次別像個沒見識的鄉巴佬似的!”
“我本來就是沒見識的鄉巴佬啊,你們又不是不……”
“噓……”
馬燕立即朝兩女孩做了噤聲的動作,就見著一個雙手袖起的老先生走了進來,一張消瘦的老臉上堆滿了皺紋,還留著一對小山羊胡子,看起來不太好親近的模樣,甜蜜心下一彈,不會這就是喬老爺子吧,可是怎么跟他想像的差距好大啊!看起來,更像是一個,一個……
那來人輕咳一聲,朝馬家母女行了一禮,道,“大夫人,你終于回來了。老爺子現在東跨院兒打太極。”
馬燕一聽,忙點頭稱是,“那我去請爸。今天來了一位小客人,想介紹給他認識一下。湉湉,你就在這里陪著甜蜜,我去請你爺爺去。”說著就立即朝東向去了。
甜蜜嘀咕,“呀,這位不是喬老先生嗎?”
馬湉湉立即道,“噓,小聲點兒。這位跟了我爺爺五十多年的老管家,毛叔!”
甜蜜立即朝毛叔笑,“毛叔好。哦,應該叫毛爺爺吧?那個……”
本來還肅著臉的毛管家一對上甜蜜的正臉兒時,目光激烈地閃動了兩下,但以他多年見慣大風大浪的閱歷迅速揭了過去,就朝甜蜜兩人拱了拱手,已經算是非常大的禮節了。按之前知道的規矩,他們小輩就是面對管家,也必須行個大禮的。
馬湉湉本來要行禮的,毛叔突然說道,“啊,湉湉小姐,老身忘了跟你說了,老爺給你準備的新年禮物,早就在除夕夜送到你屋里了。”
這個除夕她們為了自己的“錢途”著想,借口要回娘家,都沒有陪老人家過年的意思。沒想到老爺子竟然還是準備了禮物,這一下激得馬湉湉有些蠢蠢欲動。毛叔故意又暗示了一句是她一直渴望的東西,這下馬湉湉就有些等不及拆禮物了,就想回自己屋去了。
之前他們回津城時,這母女兩也沒有立即回喬家大宅,而是跟著甜蜜一起在城里的酒店里住了幾日。
馬湉湉忍了忍,在毛叔殷情招待甜蜜的情況下,便借口跑掉了。
待人一走,甜蜜一個人坐在匿大的豪華大廳里,面對著一個目光越來越古怪的老先生,頓覺如坐針氈。
毛叔看了姑娘一會兒,便笑了,“曾小姐要是覺得等著無趣兒,不若到外面的花園轉轉。”
甜蜜不好意思,“可是,萬一馬姨和喬老爺回來了,我卻不在這里,就太失禮了啊!”
毛叔再一笑,眼底閃過了一絲狡黠,“無妨。我會替姑娘跟老爺解釋一句的,而且東院那邊距離也不近,這一來一回的,少說也要半個來鐘頭。大夫人向來腳程也不快,而老爺子年紀大了,也不像你們年輕人的話,也就十來的樣子。”
甜蜜本來說想等一等的,不過聽到后面說要半個多鐘頭,就覺得在這半個小時里一直對著這么個怪怪的老爺爺實在是太難受了,于是立即起身,出了門兒。好奇地朝那大花園走去,之前從一旁看去都覺得頗為寵大深邃,這會兒從中間的卵石道進去,更覺得曲逕通幽,難以尋畔。
殊不知,毛叔袖著手站在門檻下,不禁喃喃低語,“真是想不到,竟然和大小姐少女時一模一樣啊!”
一塊泥土突然飛出,差點兒砸到甜蜜身上,嚇得她低叫一聲,立即閃躲開了,還拍了拍身上的幾點兒泥,后悔不該穿淺色的羽絨服出來。
“誰在哪里?”一個蒼老而滿是威嚴的聲音響起,隨即,甜蜜就看到剛才泥塊飛來的花籬后,霍然站起一道偉岸身影,乍一看之下就像一座小山,不過那只是背著光的錯覺,等甜蜜挪了一步之后,就看清了那正是之前在遠處的游廊上看到的那位穿著連體工作裝的園丁。
那是一個頭發全白,但梳理得很整潔的老先生。感覺似乎年紀不小了,可是他身形還頗為壯實,且在陽光下照躲的面龐有些黝黑,就像那種常年在地里干活的農人一般,但那眼神卻是精亮有神,面色也頗為紅潤健康。
“對,對不起,打擾您了。我,我是這家夫人和小姐請來的……客人。大爺,我姓曾,叫曾甜蜜。你好啊!”甜蜜記得要禮貌,喬家規矩非常多,便要伸手去握。但一看到人家一手拿鏟子,另一只還戴著工作滿是泥污的工作手套,立即縮回手,就鞠躬行了個大禮。
就這一串動作下,甜蜜沒發現在自己俯身時,那白發老先生眸光微閃,似有水光劃過,唇角不自覺地就要往上翹,可當她起身時又迅速地沉下了嘴角。
“行了行了,我一個花匠,朝我行什么禮,別折了我的壽。”
“啊,對不起,大爺。”
“什么大爺,我有那么老嗎?叫爺爺。”
“哦,爺爺。這個……不都一樣嘛!”甜蜜疑惑極了。
老先生卻順手將一個小鍬扔了過來,命令她幫忙除草。
甜蜜接過后,遲疑了一下,又想反正時間還早,便就跟著老先生除起草來,幫忙修剪花木。當他們走進了花園中心時,竟然看到一個不大不小,但也足有近百來坪的池塘,里面養著一群鴨子,還有大條大條的魚兒翻著白浪花,旁邊的竟然還圈著一個小型的雞圈兒,里面還有毛絨絨的小雞仔兒在跑。
“都不會冷死嗎?那些雞仔兒?”
老爺子立即冷哼一聲,“冷什么冷。剛孵出來的,雞母帶出來溜噠的。現在先趕進圈里,一會還得把他們送進暖房里。”
“啊哈哈,好好,我去趕。哎喲,好久沒見這么可愛的小黃雞了。”甜蜜一下子童心未泯,擺起雙手就沖了過去。
那時候,白發老爺子站在身后看著小姑娘歡脫的模樣,笑容也不禁慢慢拉大了。
這一鬧騰之后,一老一少的話匣子也打開了。
“爺爺,你怎么在這里開菜地,還養雞啊?”
“怎么,不能在這兒開菜地,養雞嗎?”
“可是我聽說,喬大爺爺很講規矩的,這樣子看著有點兒……”事實上,馬家母女告訴她關于喬老爺子的事情,譬如死腦筋啊,吃飯一定不能開口啦;習慣派啊,早上雞一叫就一定要起床,否則就要挨板子啦;不通人情事故啦,總之都不是什么好評語。
“哼,規矩只是教給那些不懂人性的小人磨小人性子的。你覺得,你是個小人嗎?”
甜蜜微微一訕,“和爺爺比,我當然是個小人啊!”
老爺一聽,頓時抑不住地真笑出聲兒來。
甜蜜看著老人家的笑臉,也覺得這冬陽暖暖,鴨鳴雞叫,聞著周圍的花香,真是再愜意不過的生活了,心情也不由得豁然幾分。
老爺子坐下后,道,“其實,這個種菜養雞鴨,也是我老伴以前喜歡做的。當年我們一起在瀘城打拼,那里物價太高了,她就自己種菜養雞鴨,經濟實惠又便宜,給我補身子。節約了一輩子,卻沒有跟著我享幾天福,就……”
甜蜜立即撫上了老人滿是泥土的粗糙大手,道,“爺爺啊,我覺得奶奶看到這一切也會非常高興的。咱們該施肥了吧?”
老爺子迅速眨去了眼中的水色,一笑,“對,施肥了。”
那時,站在不遠處看到這一切的毛叔不禁掩嘴笑了開,“哎哎,老爺子真是的,這么好氣氛,施什么肥啊,破壞空氣啊!”
那是自然的,這肥都是老爺子平日用爛菜葉餿菜湯水什么的給做,那肥蓋子一掀開可是夠味兒的,迅速彌漫了整個庭院。甜蜜是和母親也一起種過菜的,知道這可是純天然的有機肥,也不怕臭,就跑第一個勺了肥,兌上水,一勺一勺地給老爺子剛種上的苗苗上肥,很快,濃濃的臭味兒飄得好像連人身都臭了三分。
老人見小姑娘一副熟練的模樣,就問起了甜蜜的家庭情況,最后果然就問到了關鍵問題。
“那你今年也有二十又四了,該有喜歡的人,談過對象了吧?”
甜蜜的小臉慢慢失去了笑容,“爺爺,咱能不談這個嗎?”
老爺子見狀,立馬就很是不舍了,但也更放心不下了,追問了一句,“怎么,不會是剛失戀吧?”
甜蜜皺臉,“爺爺,比那個更嚴重。”
老爺子微驚,“什么?被哪個臭小子欺負了,爺爺幫你教訓他!”說著這就挽起了袖子,好像那個負心漢就在面前似的,那義憤的模樣,好像真正的爺爺似的,讓甜蜜愣了一愣。
就在這時,馬家母女捂著鼻子終于尋來了。
“爸,您怎么又在弄這些。醫生不是說你得好好靜養嘛?這翻地除草的活計得多累啊,您的腿,您的腰……”馬燕見狀急忙要上前攙扶,卻看到了甜蜜竟然在一旁。
“馬姨,你,你說這位老爺爺就是喬……”
馬湉湉也急忙跑上前,將甜蜜拉到喬老爺子面前,行了一個大大的禮,一邊介紹甜蜜,一邊感謝爺爺送的新年禮物,那可是一輛全新的小汽車,雖然不是豪華跑車,但也足夠她在朋友圈兒里炫好久,讓人羨慕死。
甜蜜傻眼兒了,“啊,您就是,您就是……剛才我還……”
不是說很嚴肅,很講規矩,很不近人情,很古板嗎?剛才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兒啊!
立馬就被馬湉湉給掐了一把,甜蜜立即垂下了頭。
喬老爺子將鏟子一扔,就脫去了工作裝。馬燕戰戰兢兢地在一旁幫著拿工作,接工作裝,可周到細致得不得了,就跟之前她自己說的一樣,老爺子此刻的權威和魄力已經全開,臉色也迅速沉了下去,再沒有一絲絲剛才的和藹可親好說話了。
等到一眾人坐回大廳時,喬老爺子四平八穩地坐在上首位的太師椅上,一手端過毛叔送上的茶,托杯,揭蓋,輕吹三下,啜飲一口,再吹三下,再飲一口,最后喝上一大口后,才放下茶盞。
這目光一晃而過,便似有電閃奔雷響過耳畔。
甜蜜這一刻終于感覺到了之前馬家母女所說的,一代關東梟雄的霸氣、狂傲,唯我獨尊!
呃,怎么前后差那么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