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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很好,他很喜歡啊!轉頭看妻子,滿臉淚痕,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一名護士將襁褓里的嬰兒抱到他跟前,他的心都化了,很輕柔地逗弄著,卻怎么著都太粗重,他的手探進襁褓里,想要掐一掐嬰兒羸弱的腿,卻怎么都沒找著。他只當自己找的位置不對,又往里探了探。
“她沒有右腿,先天畸形。”妻子哽咽著開口。
晴天雷劈。
他覺得病房挺涼,不想就這么拆開襁褓看,于是匆匆放下自己的女兒,跑去找醫生。
年輕的女醫生將片子掛在燈前,不厭其煩地給他指著,右腿缺失,脊柱的幾到幾節也有不同程度的畸形。絕大多數情況下,產檢是能查出來的,然而他的女兒卻沒有能夠查出來。
“醫生,怎么辦?”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頭一次沒了主張。
“現有的幾種選擇都和你愛人說過了,你們夫婦好好考慮……”她已經看出了他的精神不濟,不再和他一一列舉方案。
他從沒有想過妻子竟然比她決絕,想要放棄治療,但是他不愿意,這是他的骨肉,他不能放棄,她已經是活的,能動的,他不想因為任何可笑的理由而放棄。
長達一周的家庭辯論,在他強勢的堅持下達成了最終的統一,這個孩子他一定要留下,好好治療。然而,巨額的醫療費是個難題,不至于完全壓垮這個家,但是個大問題。
新生命降臨的喜悅極快地被沖散。他沒有到窮途末路的時候,不可能向親朋好友去募捐,可一點援手都沒有,他和妻子要過上最最貧困的生活,他倒是無所謂,但要剛生產完又在悲痛中的妻子一起承擔,他不忍心。
他不知道殷氏是怎樣知曉他的境況,但他們及時地給了他一大筆手術費,條件僅僅是讓他主動去報名秦陽監獄獄警的招募,他是警校的優秀畢業生,只要他報名,就一定能被錄取。他的條件實在是太好了,好到監獄的領導都感到難以置信,為他可惜,“你這樣的人留在刑偵隊,可以做很多事情,我們這兒,就有那么點兒死板了……”這是他擔起男人責任的重大時刻,他沒有放棄這個讓家人的生活更好的機會,還是去了監獄,說服自己安心地待著,只要女兒健康、妻子過得快樂,哪兒的工作不是工作?
殷氏給的從來都不是小恩小惠,他們不僅單擔負了女兒一次次的手術費,后來索性擔負了她成長中所需的幾乎所有費用,而且是比他自己能擔負的更好的成長方式,她有了仿真度極高的義肢,就像她一直擁有的一樣,甚至在學校的賽跑中還能拿到名次。夫婦二人剛剛考慮到要讓她學鋼琴,價格不菲的三角鋼琴就送到門上。
縱使獄警生活枯燥,他覺得這一切都很值,甚至是早就被知會夏侯元身上會發生些什么,他也謹遵指示,晚三分鐘到而已,只要晚三分鐘,其他照舊,他依舊是那個滿心赤忱的好警察,緊握著他鮮血淋漓的手,快速地送上救護車,就仿佛沒有什么過失一樣。
有過那一次的袖手旁觀,后來的袖手旁觀也就逐漸習慣了,以至于當需要他適時出個手的時候,他也不再猶豫,溫水煮青蛙,太稀松平常了,只是沒想到小五會先發制人,還傷他傷得那么重,更沒有想到殷氏疑心病那么重,重到會讓人到他家去找尋可能留下的證據,可是會有什么證據呢?他拿人錢財□□,只想一家人好好的,怎么會留什么證據?但半夜潛入的殺手卻撞著了起夜去廁所的女兒,看到臉的人是沒有活路的,女兒的驚叫引來妻子……
他交代了自己參與過的所有事情,說完也不再回看筆錄,早早畫押簽字,并且叮囑,“也許我活不到上庭的那一天,至少這筆錄你們得完好地移交到檢察院。”說完又和先前一樣沉默。
他沉默,無孔不入的小道消息卻炸開了鍋,殷雄的疑心病更重了,他沒有吩咐過任何人去劉國棟家,而馬強卻去了,黃雀捕蟬的孟志接著犯下這么樁轟動全城的大案,他完全失去控制了,這個喪心病狂的孟志。殷雄每天過的膽戰心驚,他不單怕身手矯健又狡猾至極的孟志,甚至害怕自己的妻子殷黃翠微,連躺在病床上的妹妹,對他都可能是帶著恨的。兒子呢?兒子他從來都爭取不過來,總站在妻子那邊。
傍晚,他坐在偌大的客廳里,沒有開燈,厚重的家具的影子很猙獰,他覺得惶恐。
身后的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拖拖踏踏的,每一步都很重,他的汗毛倒豎,抓起茶幾上一把水果刀,轉頭縱身撲過去就一頓猛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