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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四日訂婚,又喜慶又諷刺,兩個談不上有什么感情的人,還非得選在這個日子大肆張揚一番,仿佛蜜里調油,實則是兩個商業帝國有預謀的大曝光而已。
翻翻日歷,不禁啞然,今年陰歷陽歷也太巧了,二月十四日居然是大年初一,好日子。
可隱隱地記得,似乎很少有人在這種大喜慶的日子里結婚,其中風俗陳佳人知道得不很透徹,卻不由自主地替殷柔擔心。
坐在靠西面的窗戶前,細細看那張甜品訂單。
三層馬卡龍塔與杯子蛋糕塔都不是問題,還有幾款店里常規品種的切片慕斯也都信手拈來,全都一色艷紅系列,因為訂婚主題為槍炮與玫瑰。
佳人笑了笑,還真是率性。難道男女主都是槍炮與玫瑰樂隊的粉絲?容修有可能,殷柔?佳人抿了抿嘴,她那清心又冷淡的樣子,還真不像喜歡硬搖滾的。
再看這訂婚蛋糕就講究了,要求九層翻糖,這可是別人結婚蛋糕都沒有的規格,四周貼上玫瑰花瓣。
佳人腦子里本是有點想法,大瓣大瓣的艷紅玫瑰花貼在蛋糕的邊沿,但那種適合單層蛋糕,花瓣略高于蛋糕本身,熱熱烈烈圍在中間,且以鮮奶為佳,這翻糖蛋糕要是從上到下貼滿,怕是花瓣要飄散下來。這訂單也沒有附圖片,但那么細致的要求,甚至要求翻糖里帶著紅色的條紋,應該是殷柔而非容修的要求。
何不直接問問她去?
殷豪的電話一接通,就發覺他很疲憊,但因為佳人的聲音而欣喜。聽說她要過去,忙不迭地用座機給殷柔打電話,不一會兒就回了她,“姑姑在家呢,你直接過去?!痹捳Z間殷切得很。
佳人沒有急著掛,頓了頓,“你怎么樣?這兩天?”
殷豪想了想,帶著點沮喪,“安防股票連跌幾天,今天總算漲了點兒,好險。”長嘆一聲,“我把白冰冰開除了?!?
靜了兩秒,佳人清了清喉嚨,平復了下心緒,“你這么做,不是讓她爸媽很難堪?”
“賞罰分明。”這四個字,他說出來稍顯稚嫩。
心緒紛亂,掛斷電話,開車回白梅山莊。
如果說殷氏這個罪惡骯臟的帝國,還有什么發光的東西,那大概就是殷豪了,縱使笨些、紈绔些,不知殷氏夫婦是怎樣將他培養成人的,像個溫室里長成的樹苗,仿佛比佳人和弘安都陽光正義得多。
佳人搖搖頭,對著后視鏡補了補妝,才走下車。
小穎開了門,殷柔捧著一杯花茶,坐在落地窗邊看后花園的殘雪。佳人走到跟前,她淡淡的神色始終波瀾不驚,她大概是世上最淡定的訂婚人,也許也是世上最悲切的?
“恭喜了!”
“謝謝!”
兩句寒暄,冷得如房子陰面的冰凌。
知道殷柔不買她的賬,就省去那些虛情假意,直奔主題,“訂婚蛋糕,想要什么玫瑰?大朵花瓣可能……”
“小朵皺葉玫瑰?!币笕嵩缇拖牒谩?
佳人看她的眼睛發亮,因為她自己也很喜歡皺葉玫瑰,五至九朵小花瓣,葉面褶皺,繁復微小熱烈,很少用作觀賞,卻有濃郁的玫瑰香氣。佳人從小就喜歡,大概因為家里總有,看著看著,就覺得自然而然了,仿佛生來這花就討喜。后來才發現,它和那些紅極一時的大馬士革玫瑰、路易十四這些高貴的觀賞品種比,喜愛者少之又少。
許多人覺得它小氣、卑微,但那無法被外表掩蓋的香味精華,使它成為甜品界的明星,若是一小朵一小朵嵌進糖皮里,花瓣雨一樣,倒是可以設計出很多的造型。
佳人覺得這式樣,也是她想要的結婚蛋糕,應該可以做得很驚艷。
這專程來的一趟,就這么短短兩句對白,完成使命。
也許因為有這么一樁愛好一致,佳人對殷柔有了難言的好感,卻有所畏懼。只能起身告辭。
“聽說,陸永雋跳樓的時候,你在?”看起來與世獨立的殷柔,原來也關心時事的。
佳人點點頭,應了。
“她摔得慘嗎?”殷柔仰起臉,過于白皙的臉上毫無血色,嘴唇抿起后嘴角微揚,收斂了她往昔的淡然,在微斜向西的冬陽里,有點殘忍的意味。
看得佳人心頭一悸,“我沒敢看……”
無聲的冷笑,只看得她的肩一聳,擺擺手,“訂婚蛋糕就辛苦陳小姐了?!彼涂偷囊馕?。
小穎跟在佳人身后送出門,經過門廳的樓梯邊,聽得上頭有高跟鞋點木地板的聲音,佳人的腳步慢了些。
“你翻過她家沒有?怎么可能沒有了呢?”殷黃翠微提高的聲調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