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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疑、憤怒、猜疑,都是積累的過程,這么幾十年,頭一次,這些負面的想法洶涌的浪頭快要躍過他心頭的一道壩。他呼了呼氣,總算壓下去,畢竟人家是老板,自己是辦事的,受點氣也是應該。
但那點點隔膜,起先總是小小的,不加抑制,便會在不經意間蔓延出聲勢浩大的反骨。
殷雄的一言不發是刻意的,他隱約覺得這兩口子,太過于站在黃翠微這邊了。管家協助女主人是應該的,但白忠仁似乎有意無意地在公司里幫黃翠微監視他,這就讓他不高興了。搞清楚,殷氏歸根到底是姓殷的,連她殷黃翠微也冠了殷姓。
這樁事情,白冰冰搞砸了,但黃翠微心里有點受用,畢竟她太不喜歡陳佳人了。于是格外開恩,將她從地上扶起來,“做事也要做得漂亮點嘛。”
客廳里的另外四人都覺察點意思來。
轉角處,被主家們忽視的,正在擦拭樓梯扶手的傭人小穎,心里也一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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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豪跑著穿過小區中心的大花園,進了十一棟。門口還停著簫弘安的保時捷911,看著就來氣。
上去連敲了五六分鐘,大門才開了小小一條縫。
殷豪一把推了開來,見到笑得很虛偽的簫弘安,沒好氣地道:“怎么這么久才開?”
簫弘安根本不讓他,“你媽沒教過你,敲門太久沒教養?”
“你!”
兩人在門口針鋒相對地立著,不分上下的身高,一邊是怒火要從心底往外涌,一邊卻是冷得如數九寒天。
殷豪終于是忍了,“我進去看看她。”拔腿往臥室跑。
很簡潔的原木裝修,落地窗前的白紗簾已經拉起,透出下午三四點式微的夕陽。
陳佳人躺在被子里,呼吸低沉。一只手臂從床邊垂下,羊絨衫毛茸茸的。
殷豪跪在她床邊,看著這很不舒適地一身,伸手向被中探去。
“嘿嘿!爪子往哪兒伸呢!”跟進來的簫弘安劈手打過去。
殷豪甩了甩手,瞪了他一眼,手指分明觸到質地很硬的牛仔褲,“你讓她怎么睡?”
簫弘安這才緩和了些,聳聳肩,“總不能我幫她脫。”又用那雙丹鳳眼很狐疑地看他,“你也別想。”
兩人又在床邊僵持上了。殷豪一直看不透簫弘安和佳人的關系,自然不敢放他在這兒;簫弘安對殷豪素來沒有好感,這樣紈绔子弟,放他和久不得醒的佳人在一起,不知道會出什么亂子,他的定力絕對沒有那梁從簡好。
殷豪嘆口氣,掏出手機,“讓小穎到十一棟來一下,照顧佳人。”沖簫弘安挑挑眉,“佳人在我家大明山別墅的時候,和這個女傭關系還不錯,讓她來照顧一兩天,你沒意見吧?”
簫弘安“哼”一聲,不再作聲。
“你怎么從那個別墅里背她出來?”殷豪心頭還是疑云密布。
“要你管!”簫弘安翻了他個白眼,轉頭看向窗外。
佳人對身邊的劍拔弩張毫不知情,她做了場極其酣暢甜美的夢,夢回七八歲的時候夏天,石砌的青城水庫頂端,幽長的道,兩側是青翠欲滴的連綿青山,山中鳥雀相聞,腳下是水庫激蕩的泄水。
她穿著一聲短短的針織紅白條紋連衣裙,頭上歪扎一條小辮子,追著一個十四五的清俊少年,“大哥哥,大哥哥!”
兩人總隔著十米左右,大哥哥在前面不緊不慢地走,她一直在后面追,他時不時側過半張臉來和她說兩句話,可總也不停下。
她覺得好累,沒有希望。這個夢境出現過許多許多遍。
然而今天他突然轉身跑到了她的跟前,半蹲在她跟前,一把擁住了她。
醒來時,她還聞得到淡淡的男子清冽的味道。白紗簾外已是冬日清冷的夜幕。從床上坐起,身上已是舒適的全面淡黃睡裙。心下有點驚詫。
外間散進柔和的橘色燈光,還有人在洗東西。
“誰?”她想厲聲問,可嗓子有些啞。
外面水聲弱了幾分,頓了頓,“陳小姐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