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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掃了一眼桌上,黃翠微無時無刻萬事皆在掌控中的笑,其實出賣了她。陸永雋對佳人的殷勤也是經女主批準,甚至是慫恿的。
她只當不在意,反而回給黃翠微一個挑釁的笑,讓她以為自己上鉤了,即刻要被陸永雋的糖衣炮彈俘獲。
“這種人渣,我是絕對不嫁的。”軟軟的聲音卻如匕首般冰涼迫人,霎時屋子里靜得連銀針穿線的聲音似乎都能聽到。
“佳人,我打算下一期雜志寫你好不好?”陸永雋很討好地在佳人耳邊說,挽著她往衛生間走去,身后是人家的家事,她倆本就該離得遠遠的。
“受寵若驚啊!”佳人望向她的眼神大放異彩,“能讓陸老師親自動筆的,哪個不是前五十的富豪,我怎么擔當得起?”
“給你說得,好像我只看家產而已。”陸永雋有點埋怨佳人,“我現在只給我欣賞的人寫小記,你是短時間內突然出名,形象又很好。”
“還不是沾了殷豪的光?不是他邀我去酒會,哪有我露臉的機會?”佳人淡淡一笑。
陸永雋一臉“你倒是會實話實話”的驚訝,“殷氏酒會給了你個攢人氣的機會,現在全安臨城,多少熱血青年把你當作奮斗目標?”
佳人拿出粉撲,對著鏡子往鼻尖眼窩補了點散粉,“我怎么能是目標呢?讓我選啊,倒情愿爸爸還在,哪怕還是工地上的一個小小工頭,每天早出晚歸的,至少我還有個家,現在……”她搖搖頭,不管用什么換回從前父女團圓的光景,她都愿意。
“人死不能復生,好在夏侯元也付出了代價。”陸永雋用手撫著佳人的背。
從鏡子里,佳人看她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沒有悔恨、甚至沒有一絲遲疑,有的只有得勝的愉悅,仿佛從前在角斗場下砍下對方頭顱的獲勝角斗士。
佳人在這一刻是恐懼的,她沒有想到一個人可以對毫不相干的人懷有這么大的惡意,而且還是個女人。
大概謊言重復了一萬遍,她自己已經信以為真,極有可能已經忘記,這滔天的輿論也是出自她這傀儡代言人之手。
“陸老師還在《西子日報》的時候就已經很厲害了,引到輿論引導得這么好。”
“哪里,我不過是個小記者,我只是客觀評論而已。”她倒是謙虛了,“要知道,報刊都是靠賣真實信息才能吸引讀者,才能生存下去。”
佳人一驚,杏眼圓睜,幸而陸永雋只顧著看她脖子上那根蒂凡尼項鏈,沒有看到她一時驚訝至失態,更看不到隨之而來的竊喜。
“陸老師堅信報紙靠發行、傳遞真相而賺錢生存?”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浮上眼角。
她輕笑兩聲,“這只能算是一種希望吧,但是,現在的年輕媒體人,你也知道的,和我們當年很不一樣了。”她高屋建瓴地評論,仿佛她已經是媒體人中舉足輕重的。
“嗯,看來陸老師讀了許多遍李普曼的《輿論學》吧?”
“嗯?”她一臉茫然。
“沃爾特·李普曼。”陳佳人又重重強調一遍,那是接近真相的試探。
陸永雋帶著點索然無味的神色,不置可否地“哎”了一聲。“扯遠了,今天早上殷氏出了這么些岔子,我就想啊,借著寫你這殷氏門上來訪的新鮮客人,用你的正面形象,給他們扳回形象,好不好?”
見佳人面有遲疑,她又湊近了,“我可聽說啊,殷大少,最近收了心,原來是因為你啊,你要是也有這個意思,是不是抓住這個機會,既幫了殷氏,也就順勢成為他們的一份子了。我也就和你兩個人的時候,說說體己話兒。”
好一個順勢,佳人低頭思忖了會兒,又抬頭,甜甜道,“陸老師對我的事情真是太上心了,這個機會我肯定要抓住的咯,謝謝啊!”故作親昵狀。
“我也就問你幾個問題,大綱出來了,剩下就看我的筆力。”她成竹在胸,仿佛死的能寫成活的,“我聽說,你是爸爸帶大的?”
“嗯,陸老師來之前查了查我?”佳人故意裝傻,定是殷黃翠微查了她的底細,又告訴了陸永雋,讓她來試探深淺,偏偏她幾句話就自己露了底。
果然陸永雋笑得有點尷尬了,“哎喲,你現在是紅人了,我來之前是不是也要做做功課啊?”
笑笑就過去了。
“青城洪水的時候,我媽媽在下夜班回家路上就……”
真正的陳佳人確實是殷氏的受害者,青城洪水沖走了她的媽媽,時隔九年,龍灣大廈壓垮了她的爸爸。所以借了她的身份回來,似乎沒有什么不妥的。
殷氏對不起她太多太多,而她陳佳人大概又只是那么多受害者中的一個,殷氏對不起的人又實在太多太多。
“天災!”陸永雋嘖嘖,“幸好有救助基金。”她攬住佳人的肩,由衷地稱贊殷氏牽頭建立的安臨慈善基金。
佳人只覺得要作嘔,這么說來,他們遭了無妄之災,家毀人亡,居然是件幸運的事情?就因為得了安臨慈善基金的捐助?她知道象征性的兩萬塊錢對于那樣一個家庭來說有什么意義?杯水車薪!
兩萬塊錢?簫弘安曾經和她笑道,“兩萬塊錢,可能還不如他們家養的狗去寵物店洗個澡做個造型花的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