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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佳人二字時他的心一抖,合上菜單,“就這個吧。”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來。
她氣急敗壞地在電話里大叫:“我們就這么結束吧。”而后真的結束了。
他找了四年,找遍所有她可能在的地方,青城、安臨城……所有有過他們足記的地方,卻都沒有她的蹤跡。
曾經她是多愛戀他,她的世界離仿佛只有他一個。
然而這一次這么決絕,她徹底消失。
有時候,他面對一個接一個令人失望消息的時候,甚至覺得自己瘋了,那么多年的愛戀,也許是他臆想出來的,他從來都太寂寞,這個溫順如水的女孩兒,是他自己的想象,他瘋了。
但是他沒瘋,因為她就那么突然地撞到了他的身上,皮包里的物件撒了一地。
他低頭瞟她的時候,一愣,這眉眼,太像陳佳人了。
幫她撿起正翻開的護照時,看到“EN”,照片還是她大學時拍的,學生氣十足,那么熟悉的她。
眼前正滿地撿拾東西的女孩兒,初初看時,他差點上前抱住她,然而細看卻又不像。更別提她道謝完匆匆離去時的神色,沒有多看他一眼。她沒有這么好的演技。
一杯馥芮白,沒有綿密的奶泡,是柔滑的牛乳滑入萃取咖啡里,而展現出的細膩質地。
隨即而來的還有一個精細白色骨瓷碟,上頭一塊黑森林蛋糕。
他不解地抬頭,正對上陳佳人的雙眼,又是一愣。
“我不定期會親手做一個兩磅的蛋糕,切成八塊單賣,這一塊是送給你的,謝謝你臨危不亂。”
那平安符放在他跟前。
“我想起來了,這東西是你的,在機場我們見過是吧?”
那個憂郁俊美至此的男人,已經讓她難忘。更何況他身上不變的雪松香調,清新挺拔的意味。記憶力最好的感官其實是嗅覺。
他用手指摩挲了那塊平安符,這是當年他買了送她的,因為她愛吃魚。她又執拗地要他帶在身上保平安,居然成了為數不多他能抓住作為念想的東西。
他不明白,她走得這樣決絕,回來如此陌生,陌生得他不敢認,既是要當不認識,她為什么又不避諱和他見面呢?
“掛在柜臺上正合適,送你了。”她拿了這符,是物歸原主,她怎么偏還給他?
“陳小姐,能陪我坐會兒嗎?”他欠了欠身,請她在對面的位置坐下。
陳佳人知道自己不應當在不相干的人身上花哪怕一分鐘的時間,可她卻坐下了。用眼神示意店員,給她也端來一杯馥芮白。
白碟里,黑森林里酒漬過的櫻桃,在蛋糕的切面中,散發出甜蜜的味道。
他用叉子剜下一塊,純真香濃的巧克力配黑森林的櫻桃。
從前她也試著為他做蛋糕,手藝太差。
但是這一口蛋糕,甜美得他想落淚。
然而他的眼淚早就干澀,從小的時候即如此,從父母意外車禍離世開始,可能那時太小,哭干了自己所有的淚。
葬禮上,他不過十歲未到的孩子,嚎啕大哭,卻被一直忙前忙后的叔叔嬸嬸呵斥不懂事。
那次他哭夠了,以后漫長的歲月里,他不再哭,他要懂事。
于是那之后,叔叔嬸嬸又說他是個過于冷酷的孩子。
傷心難受有什么用?他是男孩子,父母過世那天,他就是個男人了。
叔叔嬸嬸不懷好意,縱使爺爺寵愛,可畢竟年紀大了。人前人后,這正值壯年的叔叔嬸嬸逐步吞噬了屬于他的世界,他試圖抗爭,但是太弱小。
真正屬于他的東西不多,甚至他覺得只有佳人一個,對他溫馴又柔和,包容了他所有的壞性子,冰冷或是失意。可是連她都消失不見。
他一度覺得自己的生活就應該結束,隨著她的消失結束。
然而他不甘心,陳佳人也許就在某個地方,她包容他到了極限,賭氣走了,但終究他要找到她,待到再見他時,他要變成一個強大的人,一個能滿足她所有要求的男人,不再需要無止境向她索取的大男人。他要把被吞噬的世界重新搶回來。
這四年,她又經歷了什么呢?
他仔細端詳面前的佳人,他覺得自己一定不正常了,為什么覺得不像呢?這樣一個活生生的她,怎么他就是覺得不像呢?
他很懊惱。
“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還不知道你的呢。”問問也無妨。
他一愣,“我姓梁。”他的右手握著馬克杯,左手握拳放在桌面上。“梁從簡。”
佳人很敏銳地掃過,無名指上沒有戒指,松了一口氣。
你有正事要辦,你在想什么,陳佳人!
她臉上帶著點笑。
他糊涂了,她真的不認得他?
她失憶了?
或者她根本不是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