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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渾身發抖,轉身把書架上那疊資料揣進懷里,又抬眼看到一旁的簫弘安,拉開他西服前襟,把資料塞進去,低聲說,“我可能要做筆錄,晚上去找你。”
弘安鄭重地點頭,右臂夾住,匆匆走出門外。
救護車的聲音由近到遠——它早早候在下面,沒想到最終仍然派上了用處。鼎沸的喧鬧反而使佳人的意識渺遠。
果不其然,被帶回市局做筆錄。主要問問佳人手里的鑰匙是怎么來的,以及兩人的交情。陸永雋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由跳樓變為墜樓的,過程再為清楚明白不過,佳人的筆錄只不過是例行公事。
警察沒有為難她,可尖叫與墜地時的悶響,卻一遍遍繞在她耳邊,那曾是她的噩夢,她抱住雙肩,一步步往公安局大樓外走。
“陳佳人?”驚奇的一聲。
抬頭,一身便服卻仍然挺拔精神的喬康立在大門口,風塵仆仆,顯然剛忙完回來。
身邊路過的幾個警察跟喬康招呼的時候順便說了陸永雋和陳佳人的牽連,也省得她開口。
喬康滿眼擔憂地看她,渾身顫抖,交握在胸前抓住大衣前襟的手攥得緊緊的。“我正好要去趟城西,送送你。”
佳人點點頭,坐上他的車,回過神來時已經開出去一公里,她緩了緩緊繃的神經,抬頭張望,勉強笑出來,“我還是頭一次坐警車呢。”
“喜歡坐?那天天來坐!”喬康一笑,兩排皓齒,很是爽朗。
“不不不,感受一次就好,下次再坐,怕就要坐在后頭了,那還是不要的好。”
兩人一齊回頭看那隔在兩排座位間的鐵籠,笑了出來。再看窗外,車子已經停在孤山路口。
“還能講笑話,不錯不錯。”喬康笑說,“你心里要是有什么——”他沖已經下了車的佳人說道,“我認識幾個很專業的心理醫師,替我們警隊成員做心理疏導效果很好,有需要的話和我說。”
佳人沖他柔柔一笑,“好的,謝謝你!”一直目送他的警車消失在視野之外。
過馬路時,她神思又恍惚,隱約見得一輛三菱吉普從眼前過,待過到馬路對面再想追看時,那輛車早就消失在午間的車流中。
喬康的陽剛很能感染人,然而只如黃梅天的短暫陽光,轉瞬即逝。
佳人腦中里很亂。筆錄完,對面的警察就接到電話,說陸永雋在醫院不治身亡。
推開店門,簫弘安左臂撐在柜臺上,正等著她——果然等不到晚上。
“上來吧。”她通通走上二樓工作室,腳步沉沉的。
門剛被合上,淚珠子就落下來。她不知道為什么哭,她一點也不同情陸永雋,相反的,她沒有好下場才是佳人最樂意看到的,但是,聽到她墜落的一刻,她的心思是復雜的。
她被殷氏趕盡殺絕的時候,恨不得自己能拿著一把機槍,沖進殷氏大樓一頓掃射,上上下下全部殺光才痛快。然而她不能,她像個螻蟻一樣,東躲西藏才保住一條命。
可現在,她動了動手指頭,陸永雋不堪重負,就那么沒了。
她分不清楚自己的淚,是太高興,太釋然,覺得太輕易而太得意,還是什么別的感情,她只想大哭一場。
簫弘安一句話沒說,伸出他長長的手臂,將佳人攬在胸前,他低頭和她靠在一起,他同樣痛恨殷氏及相關的人。“我心里也不好受,我們想要復仇,卻不享受這個過程,可能因為,我們人不壞。”
她想要個公道,但沒有做好奪他人性命的準備。哭夠了,她抽泣著抬起頭。
“這些原件我都掃描過了,頂尖設備,紙片上的斑點都沒放過,現在這資料怎么處理?”簫弘安將仍舊揣在懷里的一疊資料砸在臺面上。
佳人想了想,蹲在烤箱邊,拉開一個柜門,搬出兩袋咖啡豆,抽出一片木板,里頭居然藏著個保險箱,擰開密碼鎖,把資料鎖好,重又放置好物件,合上門。
“嘖嘖嘖,奇門遁甲。”簫弘安也恢復了精神頭,重又陰陽怪氣。
“這留著一天,就有一天的隱患,碎紙機里碎掉又可惜,倒不如找個合適的機會,塞到別人那里去。”
兩人在L型的臺面邊無言地站了會兒,收拾好心情,走下樓去。
柜臺邊,一個衣著低調的男人抬頭望向佳人,黑羊毛呢子的大衣敞開,手腕上兩顆卡地亞袖扣更顯示出不是普通人。
“陳小姐你好,我是榕莊的總經理助理,林素。”
“林先生好!”佳人已經伸手和他握了握,聽說是榕莊的,也就是容家的助理了,心下有了猜想,即刻被證實。
“二月十四號,情人節那天,有一場重要的訂婚宴,現在全安臨城最火的蛋糕莫過這佳麥森林的,所以特地來訂蛋糕和甜品臺,花樣和要求都打在這張紙上了,陳小姐請過目。”
殷柔再是抵抗,還是拗不過兩個家族的力量,心里泛出一絲憐憫,填好一張訂貨單,讓林素簽好,一式兩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