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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你識相。”
夜雨收回軟劍,軟劍纏上纖細的腰,她轉(zhuǎn)身就走,追玉師緊了緊背上的木箱,跟了上去。
城中的一座涼亭里,長公主在細細地品著茶。
“人帶來了?!币褂甑馈?
長公主放下茶杯,很隨意地抬眼看過去,青衫,布履,很普通的一個追玉師,給人一種冷冷的感覺,不過她卻是能感覺到他的一絲緊繃。追玉師背在身后的手握得很緊,只有他自己才明白,他的緊繃究竟是因為什么。
“坐吧。”僅僅兩個字,那么輕描淡寫的語氣。追玉師第一次見到這個宛丘城地位最高權(quán)勢最大的女人,他知道自己在她的面前渺小得好像一只螻蟻,根本就入不了她的眼。
“免了。”同樣是兩個字,同樣是輕描淡寫的語氣。追玉師昂著頭,身體挺直,他在以一種平等的姿態(tài)與她對話。
長公主蹙起眉,纖細的手在茶杯上輕輕地撫過,多少年沒有人敢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了。
“有話請說,在下還要開攤。”
“你知道我是誰嗎?”
“大概猜得到?!?
“哦?那你猜猜看。”
“說是大人物要召見,宛丘城的大人物,應(yīng)該就是云洲的長公主了?!?
“你似乎并不敬畏我?”
“我為何要敬畏你,就因為你那高高在上的身份?”
“我是宛丘的主,你是宛丘的子民,不該敬畏我?”
“如果你是一個英明的主,那就應(yīng)該明白不是每一個子民都會對你心懷敬畏?!?
“那你的意思是說我不是一個英明的主了?”
“如果你要跟我糾結(jié)這個問題,問我不如去問你統(tǒng)治下的千萬子民?!?
“好,那就不跟你糾結(jié)這個問題。既然你能猜出我的身份,應(yīng)該也能猜出我找你的目的?!?
“如果你的目的是和那位郡主有關(guān)的話,就搞錯對象了,我和她并沒有關(guān)系?!?
“撇的倒挺快,不過我還是要說清楚,雖然以你追玉師的身份也不算低賤,卻絲毫入不了我的眼,瑾韻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本來不該和你扯上一點關(guān)系,可是瑾韻涉世未深,待人處事全無防備,如果你有什么不應(yīng)該的企圖,也要先想清楚自己當不當?shù)闷??!?
追玉師冷冷一笑,道:“不應(yīng)該的企圖?指的是什么,我會攀龍附鳳,迷惑你們高高在上的郡主殿下?憑你的勢力,應(yīng)該早就調(diào)查清楚了吧,我并沒有對你的女兒做什么?!?
“如果你真的做了什么,你以為我還會用這么輕柔的語氣和你說話嗎?不管怎樣,離她遠一點,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放心,如果你的女兒不來找我的話,憑我區(qū)區(qū)一介平頭百姓,也接觸不到她,所以問題不在我,管好你的女兒吧?!?
長公主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似乎很冷很冷,她說:“你敢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多少年來是第一個。”
追玉師卻面不改色地道:“已經(jīng)說出口了,你想要做什么,我也反抗不了?!?
“你對我很有意見?”
“不敢,長公主高高在上,我可不敢和你們有牽扯?!?
“年輕人,你有自知之明很好,希望你能說到做到,不然的話,那種后果絕對是你承受不起的。”
“我可以走了嗎?你們有人供養(yǎng),我卻要乖乖地去雕琢我的玉?!?
“可以,希望我們不會再有見面的一天。”
“你的話也是我想說的?!?
追玉師轉(zhuǎn)身,頭也不回地離開,走了十幾步,他突然停住了腳步。
“還有,剛才我并沒有做出任何承諾?!彼淖旖枪雌鹨荒ㄔ幃惖男?,似有若無?!岸?,如果我真的想要對你的女兒下手的話,誰也阻止不了?!绷滔乱痪鋰虖埖脑?,追玉師的身影在長公主的視線里消失。
“長公主,就這么放他走了嗎?”夜雨的聲音依然冷冽,貼在腰上的手隨時可以讓她的軟劍出鞘。
“你想怎么做?”
“他太囂張了,毫無對您的尊敬之意?!?
“他口口聲聲說和我們并無牽扯,事實恐怕并非如此。夜雨,你負責監(jiān)視他,有不對勁的地方立即告訴我?!?
長公主的目光驀然一冷,如千年不化的寒冰,盛茶的杯盞在那目光的注視下直接碎裂,茶水潑灑出來,將整張桌面浸濕。
“一個小小的追玉師而已?!?
追玉師背著盛玉的木箱,手心緊緊抓著繩帶,削瘦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隱隱浮現(xiàn),他的步伐有些急促,和平時的冷靜大不一樣。
他出了宛丘城,城郊外有一條河,風很大,河面上掀起的波濤重重地拍打在河岸的石壁上,似乎正好對應(yīng)了追玉師此刻斑瀾的心境一般。
追玉師站在一塊石頭上,風灌入他的青衫,冽冽作響,束好的長發(fā)飛舞,遮蓋了他的眼,腳下的布履已經(jīng)濕透。他打開木箱,把粗糙的玉石一塊塊狠狠地扔進流淌的河水里,可惜玉石太小,河水太洶涌,竟聽不見一點入水的聲音。
今天的玉攤是開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