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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的海岸線依然是那么綿長,凝望之海也依然是時而平靜時而波濤洶涌,生活在北疆的云洲人依然不喜歡有一個動聽的名字的這片海。
因為從海的彼岸而來的,不是和平的使者,而是他們與生俱來的敵人——幽族。一旦幽族人將戰火帶到海的此岸,北疆便首當其沖。正如當年的土城,除了部分撤離的子民,幾乎所有的軍民都葬身在幽族人的鐵蹄之下,連城主也以身殉難,土城幾乎處在被推倒的邊緣,那一戰的慘烈震動了整個北疆,所有人都認為幽族將要引發又一場驚天動地的侵略之戰,云洲大陸將無人可以幸免。可是,當進犯土城的幽族人被打退之后,幽族竟然沒有下一步的動作,凝望之海又歸于平靜,云洲與幽族的大戰沒有爆發。只剩下一座殘破不堪的土城在提醒北疆的人,那一戰不是一場虛幻。
距離土城一戰,已經過去了五年。
凝望之海的海岸線上,常年駐守著一支傳奇的軍隊。這支軍隊以騎兵為主,機動性強,而戰斗力在云洲更是一流的強悍,他們的人數不多,滿員時期也不超過五萬人,卻幾乎承擔了整個北疆海防的緊急任務,一旦出現戰爭預警,他們就會以雷霆萬鈞之勢趕到。他們曾經多次打退幽族人的進攻,立下了赫赫戰功。更傳奇的是,這支軍隊的主帥,是一個女子,她的威名在北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她叫綾川,她的軍隊叫綾驍軍。
此刻,綾驍軍的駐地,一場激烈的馬戰演練正在展開。
一邊陣地,幾百名全副武裝的騎兵并排而立,組成了一道堅固的墻,他們目視前方,嚴陣以待。另一邊陣地上,僅僅只有幾十個人,數量處在絕對的劣勢,可他們的臉上不僅沒有半分沮喪反而是十足的信心滿滿。領頭的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將,一身黑色戰甲威風凜凜,他的戰馬也是通體烏黑,沒有半點雜色。
小將抽出腰間的佩劍,劍鋒直指對方陣地,大喝道:“沖鋒!”
話音還未落,他已經一馬當先沖了過去。對方陣地,幾百桿□□高高地舉起,槍尖上泛著鋒銳的寒光。就在快接觸到的一剎那,小將緊緊勒出戰馬的韁繩,馬頭仰起,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小將趁機收回佩劍,從馬鞍上取出一柄斜立的偃月刀,這偃月刀幾乎有一丈長,只看上去就足有上百斤重。小將一挑眉,偃月刀揮舞出去,仿佛是千鈞一般的力道落在那一桿桿□□上,震得它們紛紛落地。此時,小將率領的幾十個騎兵正好趕到,一陣簡單粗暴的沖鋒之后,對方陣地頓時變成人仰馬翻的一片。
小將把偃月刀重重地插在地上,那力道直震得塵土飛揚,他看著對方陣地上自己創造的杰作,滿意地一笑,以少勝多是他的強項。
歡呼雀躍聲已經響起,可是他們似乎高興得有點早,他們的“敵人”突然往兩邊撤離,讓出了一條路,然后,一個白袍將軍騎著一匹白馬緩緩現身。而黑甲小將手下的騎兵們也很識相地掉轉馬頭,紛紛后撤。
兩個人,兩匹馬,相距不過幾尺遠。白袍將軍抽出了他的劍,他的劍似乎比一般人的劍要狹長很多,而黑甲小將咧嘴一笑,也從地上抽出了他的偃月刀。
刀與劍交鋒,迸發出一道耀眼的火花。
劍或斬,或截,或鉤,或刺,或穿,或掃,或掛,或云;刀或劈,或扎,或砍,或撩,或崩,或挑,或點,或抹。偃月刀的力道越來越猛,越來越霸道,而長劍的速度也越來越快,越來越凌厲。
一場馬戰變成了這兩個人的單打獨斗,他們手下的軍人們紛紛圍上來,看的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終于,刀光劍影停下,勝負未分。圍觀的軍人們一陣不甘心地嘆息,又是這樣,每到關鍵時候兩個人都十分默契地同時收手,分不出一個勝負,這已經快成為整個綾驍軍中最讓人好奇的一件事,到底誰能更勝一籌呢?
他們還在激烈地討論,有的人支持白袍將軍,有的人支持黑甲小將,卻都拿不出確實的證據,只能爭得面紅耳赤,而那兩個人早已經牽著他們的馬漸漸走遠。
“這五年,你的進步很大。”
白袍將軍摘下頭盔,如瀑一般的長發在風中舞動,她正是五年前從幽族人手里奪回土城救下姜源的那個女將軍,也是綾驍軍的主帥——綾川。
而黑甲小將就是五年前在土城被救下的那個少年——姜源。姜源淡淡一笑,道:“我答應過姜爺爺,要好好地活下去,我也答應過城主,要擁有屬于自己的力量,我都做到了。”
綾川點頭,道:“你不僅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整個綾驍軍,你現在是我唯一的對手,不管是你的姜爺爺,還是土城的城主,在泉下有知都會感到欣慰。”
姜源看著自己緩緩握緊的拳頭,是啊,現在的他很強,不管是上陣殺敵的武功,還是靈力修為,他都是佼佼者,甚至,面對眼前這個救下他的命并且親自教授他所有武藝的人,他都可以不落下風。
五年前,在幾乎殘破成一片廢墟的土城,在亂軍中,綾川救下了他,并且把他帶到綾驍軍的駐地。從此,姜源就跟在綾川的身后,她教他識字,教他武功,教他修習靈力和靈術,也教他如何上戰場殺敵,一年前,他憑借戰功一躍成為整個綾驍軍中最年輕的將軍,那時他才十七歲。他的靈力修為和綾川如出一轍,唯一不同的是,她習慣用劍,而他更喜歡用那一柄有上百斤重的偃月刀。
姜源笑道:“我天生神力,如果單憑力量的話,你可不是我的對手。”
綾川撇撇嘴,道:“那又如何?戰場殺敵憑的可不是一身蠻力,有勇更要有謀。不然,你最多只能成為一個沖鋒陷陣的將領,卻不能成為一個統攬全局的主帥。”
“主帥?有你不就行了嗎?”姜源不以為意地聳聳肩,他的任務就是聽她的指揮,她指東他絕對不會打西。
綾川踮起腳,曾經的少年已經長得比她高大許多了,她沒好氣地在他的腦袋上拍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又問道:“對了,你的兵書看得怎么樣了?”
姜源就怕她問起這個,他喜歡打仗,但他不喜歡看兵書,或者說他不喜歡一切帶文字的東西。他扯著唇敷衍道:“不怎么樣,那上面的大道理太麻煩,我看不懂,也不想看。”
“那些大道理都是前人智慧的結晶,你認真鉆研,一定可以掌握的。”
“我不看書,多上陣殺幾個幽族人,也能學會怎么打仗。”
“殺敵的本領你要學,兵法韜略你也要學,我給你的那些兵書,都是歷代名將所留,你必須全部看完。”說著,綾川又從馬鞍里取出一部兵書,直接塞進姜源的黑色戰甲里。“還有這一部,紀效新書,三天之內看完,三天之后我會考你。”
看到姜源苦著一張尚顯得稚嫩的臉,綾川不自覺露出了一抹笑,她是綾驍軍的主帥,平時一貫以軍裝示人,軍中的人對她莫不是心懷無限的敬畏,此刻她難得的一抹笑竟是格外的明艷,姜源一時失了神。
這些兵書,當年也是有人逼著綾川看的,不然她一個姑娘家又怎么會成長為一軍的主帥。只是,送她書的那個人啊,遠在萬里之外的未央城,已經三年未見,他還好嗎?
兩個人牽著馬,又并排走了一段路,姜源突然問道:“我聽說,土城已經重建好了?”
綾川點頭,道:“是啊,土城重建好了,而且比五年前更加堅固,當年撤離出土城的那些子民也已經重返家園了。”
當年的土城,幾乎已經成一片廢墟,那些撤離出城的人也幾乎認為此生再也沒有重返家園的希望,可是一年以后,從未央城里傳來王命,竟然是要重建土城。
姜源不自覺朝土城的方向望去,那是他的童年所在的地方,可惜相距太遠,他什么也望不到。他說:“如果有機會,我還是想回重建以后的土城看看。”
“有沒有想過申請調令,回土城駐守?”
姜源看了身旁的女子一眼,搖了搖頭,有她在的地方,他不想去別處,哪怕是土城。他知道一個女子要擔起一支軍隊,以及整個北疆海岸線的海防,她到底有多么不容易,他要時刻在她的身邊支持她。
“你會怪我嗎?”綾川突然問道。
“什么?”姜源不懂她的意思。
“當年,是我們姍姍來遲,不然土城或許不會淪陷得那么快,你的姜爺爺,也可能不會死。”
這個女人啊,當年可是她率領著綾驍軍經過一番激烈的廝殺奪回土城救下他的,他又怎么會怪她。姜源搖頭,道:“我知道你們是被幽族人堵在半路上了,那場戰爭顯然是預先有計劃的,而姜爺爺,他是死在幽族人手上。所以,我知道該找誰報仇,如果他們敢再次來犯的話,我一定會讓他們有來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