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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天熱,紀元的腮邊泛出紅暈,李茂拿了一瓶冰礦泉水,輕輕敷她的臉頰。
紀元想自己拿著冰水,他使壞,凍了她脖子一下,她冷得一激。
她忍不住說:“你真的很煩人哎。”
李茂笑了,說:“這么快就嫌我煩了呀?”
她一頓,說:“偶爾的時候,不是全部時候。”
他笑了,躺在折疊椅子上,看大片芭蕉葉的影子,映在她的身上。
他說:“紀元,我很期待你對我熱情似火的樣子,最好大聲對我表白,說我是你的生命-之光。”
紀元停了片刻,說不出口。
李茂側著臉,笑著問:“你都不愿意勾引一下我的嗎?”
她轉頭笑了。
芭蕉葉上的日光,含著一片清亮的綠,照得葉脈清晰極了。
他現在跟喝醉酒了一樣,瘋言瘋語,沒完沒了。
他需要鎮靜。
沒過一會,湖里的魚餌就被小魚吃完了,紀元發著呆,不去換,也不大在意。
李茂說:“我們到處走走。”
紀元說好。
兩個人丟下釣魚攤子,沿著岸邊小路散步,走到高一點的地方,俯瞰下去。
湖水是碧綠的,籠著竹林,翠生生擁上山峰。
滿眼密密匝匝的綠,間或一個空白,又看見對岸的綠。
偶爾有一只水鳥振翅而過,掠出一道白色。
兩個人就這樣沾著翠影上山,誰都知道好,誰都不說話。
半山,路邊多了一些高聳的桐花樹。
紀元才開口說:“明年四五月,應該會開雪白的桐花。”
李茂說:“到時候我們再來看看。”
她嗯一聲,她越來越習慣聽他說我們、我們……
那會山道上奔下一群山羊,簇擁過來,趕羊的人綴在最后,揮舞著綠松枝。
那群羊像河水一樣,從他們身旁漫過。
他們是河心的一塊石頭。
那只領頭的黑羊,尤其漂亮,脖子上系著鈴鐺,丁丁當當地下山去。
紀元說:“山上原來有人養羊。”
李茂笑著說:“一會就變成農家樂里的烤全羊了,尤其是那只黑羊,做成羊肉串,應該很有滋味。”
紀元回頭,輕輕瞪他一眼。
李茂笑了,溫柔地拉住她的手,穩穩的,暖暖的。
紀元愿意被他牽著,像小孩子過家家也好,像小學生秋游也好。
她覺得天那么蔚藍,藍得可以舀下一大塊,當冰淇淋吃。
兩人手拖手爬到山頂,從另一條林間小路下山。
風吹過,有窸窸窣窣的草葉聲,像藏著什么。
紀元問:“這里有蛇嗎?”
李茂故意說:“有大蛇小蛇。”
她手臂起疙瘩。
他說:“我背你下山好不好?蛇不會跳起來咬你。”
李茂站在低一級的臺階,蹲下一點,她看他那樣主動,試著爬到他背上。
他背她起來了,還有空點評:
“現在剛剛好,再吃個半年,我就背不動了。”
紀元笑了,輕輕攬住他的脖子,低頭靠著他肩膀。
山林的那種綠意,那種清香,傾注在他們身上,普遍意義上的時空觀念消失了,像是永生該有的樣子。
紀元很快樂,問:“你會不會講故事?”
李茂笑著說:“你不用走路,就開始折騰我了。”
紀元笑了。
李茂心里卻很愿意縱容她,醞釀半天,講:“從前有一只細鳥,從很荒涼的地方起飛,一心飛向太陽。”
她問:“細鳥是什么鳥?”
他開始胡說八道:“神話里的一種鳥,有翠鳥那種藍羽毛,像黃鸝一樣會唱歌。”
紀元哦了一聲,問:“后來呢?”
李茂說:“后來,細鳥的翅膀被大風吹壞了,呼啦啦從天上掉下來,剛好掉在我懷里。我看這只細鳥很順眼,有它做伴也很開心,打算和它一起生活。”
紀元聽得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