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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山仙君輕微的搖頭,無力的手伸在半空中,“丫頭,來不……及了,爺爺,要……走了,云……澤他……”他越說嘴里的血流的越多。
“爺爺,你別說了。”神力送進他的體內如同陷進了棉絮里,根本沒有任何作用。若是往常也許天帝這一道神力,還不足以致命,可堪堪是他全無法力護體如同凡人的時候。
常青流著淚去抹百山仙君嘴角的血跡,可怎么也抹不干凈。
天帝本意是想常青絕不可能自愿上誅仙臺,暫時削弱她的神力,自有天兵天將將她壓上誅仙臺。可沒想到這小仙自己為她擋下一擊,以沒有仙力的身體迎接天神之力,根本就是以卵擊石。
百山仙君衰弱地躺在常青的懷里,愁苦的說道:“云……澤……他……他也是……迫不…得……已……他……他……”話還沒有說完,他近乎透明的身體慢慢的在消散變成灰燼,最后消失在天地間。
“啊——”常青凄厲的叫聲響徹整個殿宇。
百山仙君對常青來說是比母神青璃還要親近的人,她從出生就爺爺就呵護著他,年幼時在無界遇到危險都是爺爺?shù)谝粫r間出來解救她,她初生所有的知識都是由他所受,她沉睡的數(shù)千年中更是爺爺不離不棄的照顧她,她從未想過爺爺會是因為她羽化,灰飛煙滅。
她在睜眼,憤恨的掃過滿殿驚愕的神仙,抬手一揮,滔天的法力及神壓擊向大殿高臺上的仙鶴鼎爐,瞬間將那青銅仙鶴擊的粉碎。
仙鶴香鼎在帝座旁邊,挨著天后的一邊,神力擊中的余力將天后冕服的披風掀飛。天后震怒不已,站起來重擊仙臺厲聲斥責“大膽,竟敢藐視天威,戰(zhàn)神幻楓……”
“云澤請允,念常青上神墮魔不深,還請望天帝重新發(fā)落。”云澤也沒想到一場婚禮會演變成現(xiàn)在這樣,趕在天后發(fā)話前替常青求情。他雖是青丘一方帝君,此時即將成為天帝之女婿,輩分上低了天帝一層,又有事相求,態(tài)度難道一見恭謹。
他心中有個聲音在叫囂,不能讓這女子上誅仙臺,絕不能!
“狐帝,這是朕的家務事。誅仙臺受神鞭天雷之刑以對她法外開恩了。”天帝也很震驚常青的犯上之舉,震驚之余更多的失望。他以帝君相稱云澤,言下之意是:你還不是我女婿,還沒有成為自己人,我處罰自己的女兒他人管不著,也不會買誰的情面。
常青聽百山爺爺講過誅仙臺,那是仙君們都懼怕的地方,相見沒幾天的父神要消去她的神力,千瘡百孔的肉體凡胎,又要萬年或者更久的漫長未知的時間去修煉。
怒極反笑,絕麗容顏朱砂深紅,常青越過云澤,在凝夢,凌遠及滿殿神仙的目光中踏上高臺,一步步走向天帝,途中掃了一眼天后,眼神極其輕蔑。
行至天帝席前站定,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沒有任何情緒,只是淡漠的看著,又轉身向大殿面對眾神,右手起誓:“天地祖神為鑒,我——無界常青,自愿遺棄父神傳承。”同樣以祖神名義起誓,云澤方才是清韻典雅,她卻是決然不悔。
九重天上一聲怪聲響起,常青身體里的半神之力抽絲剝繭,前日震驚滿殿神佛的金光自她頭頂上升直達天穹,完全消失。她身體微微的顫抖,忍受著難以想象的痛楚。
此時,她還不曾體會到天神半力帶來的位尊榮耀,卻要受神力離體之痛,真正降級為少神。
凌遠抽氣一聲,凝夢滿面驚愕,雙生子凌竡和凌晗擰著眉心,帝座上的天后面色稍晴。天帝緊抿著嘴巴,即便是貴為天神無法阻擋上神起誓,她這是要奉還他的傳承。滿殿眾神皆驚的不知所以。
“母神青璃為鑒,我——無界常青,自愿割血斷脈,奉還天帝血脈。”第二聲決然的誓言,常青微抬左臂,右手下落,光影閃過,左腕一條紅色齊整見骨的傷口中鮮血噴薄而出,由下自上沖向空中,形成無數(shù)血滴凝聚在空中閃耀著光芒,如繁星璀璨。
宣承殿一片嘩然,這女子當真敢做大不為之事,放棄眾神仰望的半神之力,又連天女尊位她都當之敝履扔去,不屑一顧,割血斷脈,從此在與天帝沒有半絲半縷的關系。
血滴閃耀片刻后消失在天宇中,常青撤掉身上的一截流云帶單手包住傷口,眸光直視臺階下身著大紅喜服的云澤,凝望許久,柔聲細語的問:“云澤,你還要娶她嗎?”
云澤滿眼的疼惜,這女子驕傲,深入骨髓的驕傲,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泯滅的,就算是天神天帝也不行。可他不知道有何理由來阻止這場婚禮繼續(xù)進行,只能沉默并凝重的看著常青,她的烏發(fā)被天穹一股怪力拉散,散落四處,一把梨花造型的木簪跌落在腳下,花青流云群下的身體,在抽去神力,流凈半血后顯得異常單薄而嬌弱。
沒有得到云澤的答復,常青盯著他重新起誓,一字一字的說出:“天地為鑒,我——無界常青,自愿跳下弒神崖,墮入六道輪回,受萬年忘川水洗滌凈化,還青丘狐帝云澤無界昔日之情。”
這一誓,驚得眾仙鴉雀無聲。據(jù)天界史書記載神仙跳下弒神崖,仙體粉碎,靈魄墮入輪回前先要將下九層煉獄各種刑罰嘗遍,到底是什么樣的刑罰天宮萬萬年至今還未有經歷過。且六道輪回,每一輪回百年,百遍忘川水洗滌,怕是連最初的記憶也沒有了。
什么樣的情讓她如此被迫的忘記,怕是情深至此,記憶也成一種痛苦。
說完,常青清冷的收回視線,一步一步緩緩走下臺階,越過云澤,再未看他一眼走向宣承殿外,失去一半神力的她此時拖著瘦弱的身軀,一路走向八重天外的弒神崖。自她身體中散發(fā)出來的冷冽氣息,讓想要上前阻擋的凌遠堪堪定在原地,其他眾仙更是無人敢阻攔。
其實在前日,她還不知道弒神崖是個什么樣的地方,這兩日在琉璃殿母神的書房里翻看書籍時,無意中看到天宮有這么一處地方,若有神君犯了大錯最嚴重的懲罰是便是被推下弒神崖,最重的不是歷經輪回成為凡胎,而是下九層煉獄的生不如死。
當時她覺得這懲罰是過重了點,沒想到她自己甘愿跳下去,因為這是唯一一個能忘記一個人的方法。
一路走過巍峨的宮殿,星帶鋪就的地面,萬年無界日子在她腦中如浮光掠影般閃過,云澤,亦云,朱雀,麋鹿,虎娃,綠煙,百山爺爺……她其實可以回無界的,可以回到最初生長的地方,但是她不能。
爺爺因她而死,云澤另娶她人,千年深情,變成心痛,呼吸時記憶都會是種疼痛。墮入魔道,瘋魔了又如何,那都無關緊要。可她無法想象未來的漫長萬萬年的歲月里記著一個人,一個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人?只要看到亦云就會想到他,只要在無界的木屋,不,無界任何角落都會想到他,記著一個人日子照樣過,記得想忘而不能忘的人心智受盡折磨日子如何度過?
他們的孩子有朱雀守護,她很放心,了無牽掛的走向寒風凜冽的弒神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