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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天后芷筠突然從帝座上站起來,滿面愕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不過到底是一界帝后,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物,瞬間神情又恢復自如,側頭淡淡的看著天帝晨啟,眼神在眾神看不到的地方是說不出的凄婉。
天帝這廂面容雖然平靜,可內心早已狂風驟起,星朗的眸光帶著眷戀,嘴里喃喃的低語道:“青璃。”似訴說又似挽留,這女子和青璃長的有七分相似,少了她的冷冽多了份柔和,少了她歷經萬萬年滄桑的心智,多了份青春懵懂的無知無畏。可一樣的絕世容貌,一樣的璀璨星眸,一樣只帶一簪的簡單發飾。
他好像回到了萬萬年前,母神至真帶回青璃的那一日,清冷高傲,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害怕。那時他也只有三萬余歲,宸淵還不曾與他對峙四方,還是他親愛的哥哥。
天后見自常青抬頭后,夫君未從把眸光自她身上移開,滿殿神仙看著那抹花青色身影,均像是被定了身。憶起當初,她眼里漸漸出現霧靄。
她在琉璃殿數百萬年跟隨青璃上神左右,她仰望的天神眼中只有那一人,從未將目光看向她,眾神仙更是依然。她芷筠乃鳳凰一族最美貌最智慧的女子,在那里卻連一聲簡單的問候都得不到。她不憎恨青璃上神,是她讓她在九重天上有一席之位,是她在天雷臺上助她成為上神,也是她數百萬年細心教導方有了今日的芷筠。
她曾經也想過,若是她與青璃上神站在同一個起點,共同追求心儀的男子,她未必會輸給她,自己只求一個機遇,能讓她留在天帝身邊的機會,機緣巧合下讓她懷上凝夢,天帝允她婚禮。卻不曾想到那如同神祗般孤傲的女子自此后會遠走他鄉,與天帝決裂。
青璃上神遠走無界后
,天帝萎靡不振,與她在宣承殿大婚之日,婚禮還未結束,他便留下她獨自一人去了琉璃殿,自此夜夜酒醉,除過議政,數月不出殿門,即使在大殿上相遇,也是對她不理不問。
試問?天地間哪個女子能容忍夫君如此行徑?可她愿意等,等他回眸看她一眼。
那五百年,她神胎在腹受盡萬般苦楚,數位知情的上神對她也很冷淡,雖貴為天后卻受盡白眼,各種心酸不足為人道來。
終于,她等到了,凝夢出生那日,她苦盡甘來,他說從此后他唯她一人,不納側妃,她欣喜的不能自已。后來青璃隕滅那日他又失去蹤跡,擎天殿內她看到僅剩軀殼的他,流下委屈的淚水。三日后他回來了,將曾經的琉璃殿封上結界,連她一界帝后都不能踏入,每年的都會在那里居住一個月。
即便她的夫君心中有一個不能忘的人,可那人已經不再了。她想,終有一天他會回頭注意到她。從小遠出生后,他仿佛意識到那人終于不再了,才第一次夜宿她的寢宮,自此后夫妻和睦,同沐九州,她給了他全部的愛,他給了她應有的尊重與尊榮。
她從未想過有一日,能在這天地間看到這樣一位女子,只是一眼便讓她身邊的帝王就露出眷戀情深之態,讓她情何以堪。
想到以前的事情,天后恢復往日高貴清冷的神態,冷冷地看著下方安撫懷中小狐貍的常青說道:“一位妖界狐子,一位魔界上神,在我天界擎天殿朝圣日大鬧我天界,當真欺我天界無人嗎?”
天上地下誰人不知魔帝宸淵戀慕青璃萬萬年,宸淵因青璃在赤海被他麾下神將所傷,竟連一點情分也不留,冷然決絕的斬殺群魔。又因她之死,華發早生,棄魔界于不顧萬年之久,魔界群龍無首,在六界橫行無忌引發天魔大戰,這些都是他夫君心中的一根刺,是她目前唯一能讓夫君不念舊情的砝碼。
殿前女子神似青璃,人形真身,萬年便擁有上神神力必定是天神之后,而宸淵曾在青璃離開天宮后伴隨左右,看著女子的年歲,她必定是魔帝之女,如此他夫君也不會升起惻隱之心。
“天后,云兒亂闖擎天殿是他的不對,但請天帝天后念他年幼無知,饒了他這次吧?我即刻帶他離開天宮。”若亦云喪失神力,她何以向云澤交代,若亦云有事,她有何面目再見云澤,若連自己的孩子都護不了,她也不配做他的母神。
是以,常青態度誠懇,委曲求全,她的孩子做錯事,就算要有人承擔罪責,她去便是。
眾神君聽天后之言,聽常青乃魔界上神時,眼中均多了一份了然。站在云階上的凌遠走下臺階恭謹的跪在殿前,“母后,兒臣愿為常青做保,她不是有意闖進擎天殿的,只是救人心切罷了,還望父君母后念她心性善良從輕發落。”
天帝回神自細看了自己最引以為傲的么子,又仔細看了眼常青,一眼分明,若論神力神法,凌遠定然不如她。哥哥的后代竟然比他更勝一籌,心中默默嘆息,原來自己還是比不過他,青璃離開他當真是為了宸淵。
天后芷筠沒有想到自己最嬌寵的孩子能為陌生女子一反常態,面容恭敬的請求她,心中有股莫名的怒意在燃燒,這對母女真能魅惑人心,他夫君如是,他兒子又如是。
此時,她原本對青璃的那一點愧疚,因凌遠的話語蕩然無存。芷筠轉頭與天帝對視一眼,見他沒有任何異議,嚴厲的說道:“凌遠,這關乎天魔之戰數萬將士的性命,切莫意氣用事,你先退下。”
天后凌厲的眼神制止了他想再次求情的話語,“請來七星陣,封了她的神力,將她們一起送進鎮神塔,待天女大婚后在行處置。”
話落,由殿中走出七位星君,以天樞,天璇為首的七位北斗星君,手持長劍列陣,劍鋒光芒連接形成七芒星的圖案將常青和亦云圍困在陣列里。
百山仙君驚呼一聲,將將要去出被司命仙君又一次拽住,他自己卻先一步走出隊列,撩開法袍跪在殿前說道:“啟稟天帝天后,常青并非魔界上神,她的名字十年前出現在天界命格銘碑上,還望天帝明察。”見帝位上二人臉色各異他又說:“臣有罪,知情不報有愧天地,只因萬年前天帝下詔,但凡與青璃上神有關之事,天界任何人不得提起,不得已今日才稟明,請天帝天后降罪!”
眾神嘩然,司命仙君既然說她是天界上神必然不會錯。命格銘碑乃遠古神器,自三界化六界后一分為三,分別放置天界司命府邸,魔界魔澗中,青丘祭司臺上,六界中只要有品階職位的神仙妖魔,均會出現在各自的命格銘碑上,無一疏漏。命格天定,自此后神界出現第十三位上神。
天帝眼波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嘴角挑起弧度,清淡的說道:“若山,你說的真是時候,等凝夢大婚后,自己去凡間歷練千載吧。”瀆職之罪被貶下凡千年對他的懲罰也算是輕的了。
他又見殿下垂頭不語的常青,眼神恢復寧靜,停了一會說道:“既然是天界上神就不用關進鎮神塔了,只是她今日縱容妖界雪狐大鬧擎天殿罪責也不小,九重天上的規矩不能為她一人破例,押進水牢容后再議。”
天宮水牢不是一般的牢籠,牢中水有腐蝕性,即便有仙法神力護體,也會在七七四十九日內肉身逐漸腐化,水中有專門蠶食腐肉的猛獸,只為躲避猛獸也能讓人恐懼不堪。亦云被禁法力,打入水牢后必定神體受損。
常青再次看向帝座,眼中已帶上幽怨與憤怒,但她心中卻是清明,目前先解開亦云的封印才是最要緊的,有了神力護體一般的刑法是傷不了他本源的。
她無視七芒星陣越來越厲害的威力,垂下頭凝神閉氣,一只手在小狐貍腹部下釋放出神力。因為是天帝親下的法術,她解禁時也頗為艱難,凝聚全身法力護住她和亦云。即便是七星陣的七道光芒將她的衣角燒著,疼痛可想而知,她也視若無睹,使出更強大的神力將七芒星的光芒擋在懷抱之外,謹防星芒燒傷她的孩子。
眾神仙被那股神力震懾,仙階低微的星君以下皆是身體微微抖動,瞪大眼睛看著殿中金光護體的常青,眨眼間又全部齊齊的轉頭看向天帝。
帝座上的天后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看著常青,嘴里低語:“怎么可能?這怎么可能!”
常青那一瞬間爆發的神威竟與天帝如此相似,她方才一瞬間的神威竟讓滿殿仙君身體不自主的臣服,就連她的神光也是天帝獨一無二的金光,察覺到哪里不對時,眾神仙全然看向天帝。
云階上的凌遠像是傻了眼,怪不得初見時會覺得她熟悉,能散發出金色神光的只有父神,她是父神之子。
神光是上神身份的象征,每個上神都有自己專屬的顏色,他自己雖繼承了父神神力,可神光也不是金色,而是金黃色。
面前的常青不僅傳承父神神力又完全繼承了父神血脈。是以,才能具有不可侵犯的神威,與父神如此相似。他們四姐弟從出生就享受眾神尊崇,可沒有一位能僅憑神威就能壓的眾神仙低頭。
帝座上的天帝驚然,后又像想到什么,驚喜交加的站立起來,在滿殿眾神仙的注目下繞過仙臺走下云階,停在七星陣外揮了揮手,等七星歸位,光芒消散后,他才仔細觀察盤膝而坐金光護體的常青。
她身著花青色流云裙,青絲披散在身后,容顏與她母神一般,絕美非凡。她神色清冷,星眸緊閉,周身仙氣繚繞,神光將她與懷中的小狐貍護在其中,仿佛將那片小小的天地隔離開來不受紛擾。
他有點不敢相信,這女子會是他的孩子,是青璃為他生的孩子。如此想著,他袖袍下的手指竟然微微顫抖,衣袖動了動,解開了亦云的禁制。
常青正在施行解禁術,天神的法力豈是能輕易解開的?好幾次將將覺得要成功了,卻還是不行,她還在努力的時候亦云突然哭出聲,很是委屈的叫了聲:“娘,亦云知道錯了,嗚嗚嗚……”常青停下法術喜極而泣的用臉蹭了蹭他,嘴里安撫道:“沒事了,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