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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植帶著劉辨劉協所投宿的這間山莊乃是原司徒崔烈之弟崔毅的。原本崔毅也在朝中為官,但因為十常侍專政弄權,崔毅受不了朝堂上烏煙瘴氣的氣氛,便辭官在此處歸隱。
崔毅為官時沒少與盧植相互走動,故他的管家也見過盧植幾次,所以才能一下將盧植認了出來。
待崔管家講出山莊的主人是崔毅后,盧植心里稍安。崔毅為人清正,且與自己相交不淺,自然不會對他們有何歹心。
崔管家知道盧植與家主的交情,自然不敢對盧植等人有所怠慢。將他們請上了正堂,奉好熱茶驅寒。又命崔五去取干衣服與三人換上,自己則跑到內堂去叫家主崔毅前來。
崔毅此時早已睡下,待聽得管家稟報盧植帶著兩個童子冒雨前來,心里不禁一陣疑惑:自己隱居于此,和朝堂上的舊友已少有聯系,盧植怎么會尋到此處深夜來訪?
帶著心中疑問,崔毅穿好衣物來到了正堂。
盧植見崔毅趕來,急忙起身離座上前施禮道:“甫國(崔毅字)兄一向可好?”
崔毅急忙還禮,好奇的問:“子干兄久未相見,今夜不知何事來訪?”
盧植知崔毅素來忠心大漢,故也不對他隱瞞,便說道:“宮中大亂,天子與陳留王避難于此,甫國兄應快快參見。”
得知堂上的兩名童子竟然是當今天子與陳留王,崔毅不禁大驚失色。在盧植的指引下急忙以臣禮相見,口中告罪道:“臣崔毅不知圣駕前來,未及施禮,臣死罪!”
劉辯苦笑著回道:“崔公不必多禮,我們唐突前來,倒是打擾了崔公的清隱。
崔毅連稱不敢。
施禮后,崔毅問及盧植為何會避難于此。盧植便將十常侍謀害何進,宮中大亂,張讓等趁亂劫持天子出宮,以及自己竹林救駕之事一一說了一遍。
崔毅聽完不禁嘆氣道:“天道不寧,致使天子蒙塵,社稷失衡,我等身為大漢臣子,罪莫大焉。”
劉辯見兩人一旁啰啰嗦嗦的沒完,按捺不住心里饑餓,喊道:“崔公,我們急于趕路,還未曾食飯,府上可有飯菜共我們果腹?”
盧植崔毅同時以手擊額,盧植懊悔的說道:“光顧說話,竟忘了此事。甫國兄,天子及陳留王尚未食飯,快快準備飯菜上來。”
崔毅連連告罪,急忙出去命人準備飯菜。荒郊野外雖然食物匱乏,可是天子在此,崔毅自然不敢有何缺短,不一會兒便將飯菜做好,大都是山中的野味。
劉辯拉著劉協坐在堂上正座,盧植與崔毅則在左側兩桌相陪。
看著飯菜擺滿一桌,劉協此時雖然腹中饑餓,可仍然細嚼慢咽,行止得體,舉手投足間盡顯貴族風范。而劉辯則不管那些,完全不顧形象的大吃大喝,左手拿著雞腿,右手夾著飯菜,吃的滿嘴油光。見劉協吃的慢,還撕下了一個雞脖子遞給了他。
“協弟,這個好吃,吃這個!”
劉協尷尬的接過了雞脖子。
盧植崔毅被劉辯的那副吃相驚面面相覷,不敢再瞅,只好尷尬的別過臉,一邊低頭吃著菜,一邊談論起桓、靈二帝以來的宦官弄權。
談及此事,二人心中自然悲憤難平。一邊吃一邊痛罵著宦官禍國殃民,使得百姓離心,天下紛亂,偌大個大漢帝國被弄得千瘡百孔。
兩人越說越激動,長期受迫于朝中壓抑政治氣氛看不到希望的他們竟然抱頭痛哭起來。
看著兩個年近一百的老男人相擁而泣,劉辯膩味的連雞腿都吃不下了。無奈只好安慰兩人說:“兩位賢卿不必傷心,想我炎漢立國四百年,中途雖有王莽篡漢,可亦有光武中興。所以此番雖然幾遭磨難,但風雨過后,必見彩虹,我炎漢必有復生之時!”
盧植崔毅二人見劉辯說的慷慨激昂,不由得止住了哭聲。連劉協都好奇的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誰知劉辯一抹油嘴,說了一句讓眾人絕倒的話。
“崔公,還有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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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盧植崔毅護送劉辯與劉協回宮。山莊僅有兩匹瘦馬,盧植與崔毅只好各牽一匹,上面分別馱著劉辯劉協,四人向皇宮方向趕去。
行至半路,正遇到四處尋找他們的閔貢、袁術及各文武大臣。眾人相見,盧植將竹林救駕和山莊避難等事一一向他們道來。眾人聽說首惡張讓段珪已死,無不拍手稱快。但更多人還是哀嘆大漢國祚不濟,遭逢劫難。
和大部隊會和后,劉辯劉協終于可以棄掉瘦馬,同乘一輛馬車。袁術派人去盧植所說的竹林取張讓的首級號令京師,其余眾人擁著天子車駕趕回皇宮。
眾人又行數里,遠遠已能望方洛陽的城闕。忽然一支人馬在前方出現,全是清一色的騎兵部隊,身穿黑甲胯下黑馬,踏著整齊劃一的步伐,遠遠望去如山洪爆發,卷土而來。
眾大臣見前面人馬奔騰,來勢洶洶,不知是何方兵馬,心里暗自驚疑。劉辯見對面旌旗攢動間,一支帥旗上寫了一個斗大的“董”字。
劉辯心里一沉,該來的終于要來了。
須臾間,那支騎兵已奔至眾人面前,忽的戛然而止,全軍立于道中肅然無聲,只有一派蕭殺氣勢。
劉辯心里不禁暗暗驚嘆:“動如奔雷,靜如處子,西涼鐵騎果然名不虛傳。
陣列中一員上將拍馬而出,沖著劉辯等喊道:“天子何在?前將軍董卓特來救駕!”
面對著西涼鐵騎所散發出來的排山倒海的氣勢,眾臣皆噤聲不敢言。董卓見眾人皆有懼色,在馬上蔑視一笑,用目光掃視著每一個人,最后停在了馬車上的劉辯劉協身上。
劉辯知道發揮演技的時候到了,立刻裝出一付害怕的樣子,渾身打顫,嘴里蠕動著說話,卻讓人聽不出在說什么。
正在劉辯裝出一付害怕懦弱樣子時,一只手有力的握住了他,一股力量從他的指尖傳遍全身,溫暖而又有力。劉辯詫異的側過頭,握著他的手的劉協沖他重重一點頭,露出了一個善意的微笑,接著面帶慍色的站起身來,立于車前呵斥董卓道:“,大漢天子在此車上,董將軍不下馬施禮,反倒列陣于道中,汝來救駕還是劫駕?”
董卓沒想到會遭到一個童子起身訓斥,慌忙命軍士讓開道路,自己下馬拜伏于道旁。
眾人這才敢起身上路。車駕行到董卓身旁,劉協又上前溫言撫慰董卓,命他參拜天子,劉辯這時才有機會仔細瞧一瞧董卓的模樣。
董卓并沒像想象中那樣肥頭大耳,一臉奸相,反倒長的身形雄壯,鼻方口闊,看上去四十多歲的年紀,(實際上董卓已過五十,只是體格健魄,讓劉辯誤以為正當壯年。)一臉的英武之氣,一看就知道是一名久經戰陣的宿將。
這就是那個倒行逆施,殘忍貪暴,使得大漢帝國分崩離析的一代奸臣嗎?
劉辯咂了咂嘴,我還以為會有什么窮兇極惡的模樣。
雖然心中不以為然,可該做的偽裝還是要做足樣子。劉辯的余光已經瞄到在不遠處西涼鐵騎的隊列中,有一個黑衣文士騎在馬上,一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這面。
劉辯心中微微一笑,仍然裝作戰栗不能說話的樣子,和劉協的鎮定自若比起來,高下立判。
董卓在得知那個先是呵斥自己,后又溫言撫慰的童子是陳留王劉協,心里暗自驚奇,雙眼在劉辯與劉協的身上不停瞄來瞄去。
劉辯看他的模樣,知道他心中已起了廢立之心,也不說破,拉著劉協的手繼續坐車趕路。董卓的兵馬則在后相隨。
車架行至上西門前,從城內迎出了一支軍馬,正是蔣奇所帥的西園軍士。
蔣奇在協助吳匡擊殺何苗之后,按照劉辯的事先吩咐,立刻馬不停蹄的搶占了洛陽城北面的夏門和西北的上西門。
雖然心里擔心被張讓等劫持的劉辯,可由于受到劉辯的事先嚴令,命他死守此兩門不得妄動,蔣奇也只好按捺心中焦慮,耐心等待著劉辯歸來。
還好劉辯果然像他自己所說此次有驚無險的回京,蔣奇心中的一塊石頭總算落地。點起所部兵馬,率全軍出城相迎。按照計劃,他和劉辯還有一場好戲要演。
蔣奇的部隊列陣于城門外,各個鎧甲鮮明,斗具齊全。東漢末年財政緊張,普通士兵能有一把軍刀,一副皮甲就已經是軍備齊全了。有些部隊甚至有幾個人用一副皮甲,一把軍刀的窘境。
而劉辯為了建出一支強軍,大撒金錢在裝備上,不但普通士兵可以身著明光鎧,手持百煉軍刀,長弓連弩,另外還有苦心研制的秘密武器沖天雷。甚至就連騎兵的戰馬都套上了馬凱。平時蔣奇為了不引人注意,只是讓軍士穿著皮甲,使用普通軍刀,此時按劉辯的吩咐要彰顯實力,自然要將一應裝備都與士兵穿上。
看著這群從頭武裝到腳的士兵,眾大臣議論紛紛,連跟在后面的董卓都看著眼紅。
他現在所率的這支三千騎兵,雖然也是鎧甲齊全,兵器完整,可為了養活這三千精銳,董卓也可以說算費勁心力,到現在都有點入不支出了。如今見蔣奇軍兵馬至少四五千人,戰斗能力先不說,至少在裝備上比自己只好不差。不禁暗暗眼熱,低聲問李儒:“我觀此軍兵強馬壯,斗志昂然,與我西涼鐵騎也不逞多讓,殊不知領軍者是何人?”
早在董卓率軍來洛陽之前,李儒早已派細作入洛陽收集了大量情報,對蔣奇的事情也知道不少,便回答董卓道:“此軍乃西園八校尉之一的左校尉蔣奇所領,此人字云磊,原是當今天子還是皇子時的貼身護衛,受天子提拔,又走了何進的門路才獨領一軍。”
董卓點點頭,嘆道:“此軍如此雄壯,若能為我所用,大事何愁!”
李儒并沒有回應董卓的想法,反而陷入了一陣沉默。對于蔣奇他還是有所保留。尤其是聽董旻回報自己想要收攏何進余部的計劃就是他破壞的,再加上蔣奇先他們一步搶占了上西門,一切仿佛是蔣奇正在故意壓制他們。
這是有意為之,還是純屬巧合?
如果說何進余部是如今洛陽各方都想爭奪的巨大游移力量的話,蔣奇先一步拉攏吳匡等人確實可以理解為巧合。可是對于蔣奇搶占上西門和夏門的行為,李儒就覺得很懷疑了。
畢竟此兩門對蔣奇來說無關痛癢,但是對他們來說卻至關重要。上西門和夏門正好對著他們來的方向,擁有了這兩門他們進可攻,退可守,既可入城一爭長短,就算失敗也可從容離去。
原本宮中火起,董卓要帶兵入城時李儒就想好了占領上西門或者夏門的其中一個,可還未等說出口,董卓聽說張讓劫持小皇帝奔出了城外,便放棄入城轉而想去把皇帝搶到手。如今等他們在回來時,蔣奇已占住此二門。這一下使得李儒如鯁在喉,胸中許多計策都無法施展。洛陽城的其他幾門大都掌握在袁紹手里,如果他們在城中貿然行事,弄不好就會被人關門打狗。如果他們不進城想辦法控制朝堂,那此次來京不但成了白費功夫,弄不好還有覆滅的危險。
正因為如此,所以李儒懷疑蔣奇是在有意針對他們。可是這種想法想想又覺得很無稽,畢竟事出突然,很多事情除非是蔣奇事先就能料到,不然根本做不到如此程度。況且他們與蔣奇從未有過任何交集,蔣奇這么做又是受誰指示呢?
根據情報得知,蔣奇出身劉辯身邊,后期跟何進走的很近。這其中一個是死人,另一個,李儒想了想根據收集得來的關于劉辯的情報,還有剛才劉辯的表現,名字只是在腦海中一閃,便自動略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