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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亭里站著一位白衣少年,見田豐的馬車來到旁邊,立刻走出草亭,拱手施禮道:“小子無狀,冒昧邀元皓先生前來,望先生海涵。”
田豐走下馬車,仔細打量著面前的少年。皮膚白皙,雙眸有神,年齡似在舞勺之年。身上白狐皮袍顯示其身份非富即貴,尤其是身后站在草亭旁的八個帶劍壯漢,各個威武雄壯,滿臉的肅殺之氣一看就是軍隊出身。
少年的模樣似曾相識,田豐努力想了想,猛然驚醒。
“敢問閣下可是史侯殿下?”
劉辯聽田豐所問不由得一愣。本來還想隱藏身份先和田豐套套近乎,想不到田豐竟然認出了自己。
“先生認識小侯?”劉辯好奇的問。
“那日皇上北巡時,臣下曾在送行的隊伍中見過史侯殿下,故此認得。”田豐解釋道。
“原來如此。”劉辯恍然大悟的點點頭。
田豐見劉辨承認自己的身份,欲想其施禮,卻被劉辨一把拉住,說道:“小侯久聞先生身負奇才,常恨不得一見。今日得知先生離職歸隱,特備酒水送行,聊表微薄之意。”
“先生請!”說著不由田豐拒絕,劉辨拉著他走進了草亭之中。
田豐自忖和劉辨平常并無交往,實在不明白劉辨為何要為自己送行。不過架不住劉辯的熱情,只好任由他將自己拉進草亭。
兩人坐在草亭中的石椅上,中間的石桌擺著一個酒壺和幾碟小菜,全都是釣魚臺酒樓的招牌菜,酒壺里的酒也是劉辨新研制出來的赤火燒。
那酒壺是劉辨仿制明清時期的酒壺風格,用玉石做成。田豐從未見過,不由得大感新奇。
劉辨見田豐好奇的打量著酒壺,便一邊拿起酒壺為田豐和自己斟滿了酒,一邊解釋說:“這酒壺是小侯閑暇時所制,專用于裝酒和倒酒,先生覺得如何?”
田豐見酒水從細細的壺嘴涌出,倒滿了面前的酒杯,驚奇的贊道:“此物倒省了酒樽酒勺的麻煩。”
酒杯斟滿,赤火燒獨特、濃郁的酒香撲鼻而來,讓人未喝就有了三分醉。田豐端起酒杯好奇的問劉辨:“此酒何名,為何香氣如此濃郁?”
劉辨微笑著回答道:“此酒名為赤火燒,是小侯新研制的一種燒酒。喝下去讓人熱血沸騰,專為冬天御寒之用。”
田豐聽劉辨所說突然臉色一改,正色的說道:“殿下乃大漢皇子,千金之尊,當以治國之道修身,不可沉溺于此奇思淫巧之中荒廢學業!”
劉辨被田豐說的一愣,不由得苦笑了一下。這個田豐還真是剛正不阿,無論到了什么時候都不改其直言敢諫的性格。
其實田豐說完后內心也頗為后悔。自己早已不是侍御史的身份了,能和大漢皇子劉辨對坐飲酒就已經是越禮。人家好酒好菜的招待自己,自己卻還要指責人家。
田豐心下尷尬,只好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卻被赤火燒的辛辣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劉辯被田豐的窘態逗得哈哈一笑,一邊按摩著田豐的后背,一邊說道:“赤火燒與別酒不同,其性甚烈,這樣喝下去才可使人血脈卉張,達到御寒之效。直言也似烈酒,雖初聽時讓人難以接受,可卻可以鞭策自身行為,達到警示的效果,故為忠言逆耳利于行。先生乃大漢錚錚之臣,直諫敢言,有洛陽臥虎之遺風。”
洛陽臥虎是指東漢初年的洛陽令董宣,他處死了犯法的公主仆人,光武帝劉秀讓他向公主磕頭認錯,可他卻死也不答應。劉秀派兩個黃門強行摁住他讓他磕頭,可七十二歲高齡的董宣竟然雙手撐地硬挺著不去彎下頭。劉秀被他感動,稱贊他為硬脖子令。因為他經常打擊洛陽的不法豪門,洛陽的土豪聽到他的名聲都嚇得發抖,把他叫做“臥虎”。董宣因為此事也成為了后世譽為剛直不阿的楷模。
劉辯以此人來贊譽田豐,實在是對他的最佳褒獎。
劉辯的話讓田豐生出一種知己之感。本以為劉辯會對自己翻臉,卻想不到劉辨的胸懷如此寬廣。以前常聽聞說這位辯皇子不喜讀書,專事玩樂,還喜歡搞些奇思淫巧。今日看來劉辯也不像傳聞那么差勁,至少明辨是非,心胸寬廣。
田豐感動的說:“豐性格耿直,常常得罪同僚上司,不容于朝堂之上。殿下所譽,豐愧不敢當。”
劉辯見感情聯絡的差不多了,便趁機提出正題:“先生身負大才,為何要退居山野。何不繼續留在洛陽一展心中之志?”
田豐沉吟了一下,搖頭說道:“非豐不愿留下,只是朝政昏暗,閹寺當權。正義之士難有出頭之日,故因此離開。”
劉辯勸道:“微塵難遮明珠之光,烏云亦有驅散之時。此時雖然世道艱難,但我輩更應該知難而上,扶大廈之將傾,救黎民于水火。撥云見日,蕩滌乾坤。”
田豐沉默了,內心似乎在做著激烈的斗爭。劉辯又進一步的說道:“若先生不愿再入朝為官,我可在洛陽設一別館供先生居住,一切開銷用度均有我來負責。先生只等權奸覆滅,朝政清明時再來入朝為官也不遲。”
話說到這,劉辯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對于劉辯的苦苦挽留和禮賢下士,田豐也是異常感動。只是洛陽為官這一年來,看多了靈帝的荒淫無道和外戚與宦官的爭權奪利,互相搶扎,田豐對整個大漢帝國已經失望透頂。面對著劉辯的盛情,田豐還是拒絕的搖了搖頭。
“豐對仕途已心灰意冷,不愿在留在洛陽為官。史侯厚愛,豐實難消受。”
劉辯又想說什么,田豐搶先接著說道:“豐心意已決,殿下無需再言。天色不早,豐還要趕路,就此拜別殿下。”
田豐一邊說著一邊起身沖劉辯深鞠一躬,然后邁步走出草亭爬上馬車。
車夫鞭聲響起,馬車緩緩東去,留下劉辯在草亭中悵然無語。
自己好話說盡仍然不能說動田豐留下,看著田豐所乘馬車漸行漸遠的背影,似乎昭示著天下士子對腐敗的大漢帝國的深深失望。天下離心,士人們開始另覓雄主。
劉辨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大漢帝國的中平六年就在這失望與落寞中開始了。他的計劃進入了最后的階段,朝堂上也即將迎來一連串血腥的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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