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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后,曹操長吁了一口氣,將筆置于一旁,又豪飲了一耳杯酒。
劉辯拿起紙,吹干了上面的墨跡,細細品味著曹操的詩歌,雖然字句樸實無華,但卻勝感情真摯,抒發情懷。文字間,作者的政治理想躍然紙上。一首《對酒》,完全可以說是曹操版的《桃花源記》。
劉辯忍不住嘆道:“何時我大漢百姓可以過上如此的生活啊!”
談及國事,曹操想到由于宦官當道,自己的滿腔抱負無法施展,興致變得意趣闌珊起來。劉辯見他沉默不語,擰眉悶喝了一口酒,知他心中不快,卻不知如何勸慰,只好問道:“曹公有如此凌云志,為何還要稱病還鄉?不如留在朝廷效力,為天下百姓建一個詩中的太平盛世!”
曹操嘆了一口氣,說:“奸佞當道,朝政混亂,操雖有報國之心,卻無施展之地。只好稱病返鄉,不問世事。”
“如今國事艱難,我輩更應該眾志成城,鏟除奸佞,湯滌乾坤!”劉辯激動的說。
曹操微笑了,自己在白衣少年這個年齡時可不也像他那樣滿腔熱血,妄圖憑一己之力就可扭轉乾坤。只是在歲月與挫折磨平了身上的棱角后,熱情逐漸減熄,反倒多了一些處世的圓滑。
剛才雖然只說奸佞當道,可是他和白衣少年都很有默契的認為是十常侍亂政。其實曹操沒有說大漢帝國日漸式微最大的禍根就是當今皇帝劉宏的荒淫無道,十常侍如今的權勢滔天也是他的縱容和扶持。正因為如此,曹操才會對政局心灰意冷,準備隱居于鄉野。不過,這話若真說出來就大逆不道了,不但會給自己,還會給眼前這位白衣少年惹來大禍。
于是,曹操只好淡淡的說道:“天道不明,則奸佞難除。操無力回天,只能隱于鄉野,靜觀天下變化。”
劉辯乃后世之人,怎不知東漢滅亡的源頭便始于桓靈二帝的亂政。見曹操說的隱晦,便也不再提及,只是對曹操就此離開洛陽頗為惋惜。不過想到按照歷史的走向,再過兩年曹操還會出仕就任西園八校尉,心下便有些釋然——像曹操這樣的英雄人物是不會甘于寂寞的。
想到此,劉辯也不再挽留曹操,而是接著曹操剛才的話問道:“曹公欲觀天下變化,只不知曹公對如今的天下大事有何看法?”
見白衣少年小小年紀竟考較起自己的見識來,曹操心里暗暗發笑。不過少年生性豪爽,一腔熱血,確實也讓他頗為喜愛。
不想駁了白衣少年的面子,曹操略微沉吟了一下,說道:“如今天下災禍連年,民不聊生。黃巾余黨散落各州難以根治,羌夷匈奴接連寇邊。朝廷中大將軍與十常侍已勢同水火,若處理不當而引發朝中大亂,地方宵小必會趁勢而起,大漢帝國也即將分崩離析!”
聽了曹操的分析,劉辯不自主的點點頭。曹操的話不但點明了何進與十常侍的火拼將是大漢崩潰的導火索,還預見了東漢末年諸侯割據的分裂局面。只不過曹操以為在中央政府失去權勢后,地方上會有世家豪強或者黃巾余黨趁機作亂。他并沒有料想兩年后朝廷會自掘墳墓的將權柄下放給地方州牧和刺史,這些人在董卓之亂后成為了分裂大漢帝國的一方諸侯。
劉辯進一步問道:“聞曹公所言,大漢危矣。不知曹公可有何法力挽狂瀾?”
曹操搖頭說道:“朝政沉淪至今,操并無何良策可用,僅有些淺見可說與小友。”
“愿聞其詳。”
“朝廷首先要保證自身威儀不失,地方宵小才不敢輕舉妄動。勤修政,明典刑,輕徭役,廣開田。民足則政安,政和則國強……”
論起時政來,曹操說的眉飛色舞,眉宇間神采飛揚。漸漸地,兩人從時政談到軍事,再從軍事談到詩詞歌賦。曹操真不愧為文韜武略的“治世之能臣”,無論軍事、內政、還是詩詞歌賦皆樣樣精深。他的存在,絕對是這個時代天才般的人物。
那身上散發著的與生俱來的個人魅力,讓劉辯覺得如果不是重生在帝王之家,而是普通百姓,哪怕就是一個山野村夫,肯定會投效與曹操帳下,即使做一個小吏也甘心。
不覺間,天色已過晌午。曹操因為還要趕路,便向劉辯告辭。
草亭間的這一席談話,讓曹操暢快淋漓,一掃因朝政腐敗而郁郁不得志的頹唐。而劉辯仗著自己來自后世,有著跨越千年的見識,說出來的一些觀點讓曹操也驚嘆不已。尤其是聽到世家豪強強取豪奪,兼并土地乃大漢之毒瘤,曹操頻頻點頭,深有同感。
煙花易散,轉眼間就到了兩人惜別的時候。劉辯雖然聊的意猶未盡,可也知不能再與曹操相談,畢竟自己也還有事情要辦。
劉辯將酒再次盛滿曹操的耳杯,舉杯敬酒,口中吟道:“洛陽朝雨浥清晨,草亭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東去兗州無故人。”
聽到劉辯所吟詩句,曹操頓時愣住了。此時七言絕句尚未出現,人們所吟的不是歌賦就是古詩。初聽到這種韻律感很強的詩體,曹操大感驚奇,急忙請劉辯寫下來讓自己參詳。
劉辯便使人將酒具撤下,又鋪上了洛陽紙,揮毫一蹴而就。
待劉辯寫完,曹操拿起一看,頓時又吃了一驚。白衣少年所用的字體并不是時下通行的隸書,而是與八分書十分類似的一種字體。
所謂八分書就是后世楷書的前身,乃章帝建初年間的王仲所創,如今寫的最好的是潁川鐘繇,很多人都臨摹他的筆體,連書法大家蔡邕都對他贊不絕口。
然而白衣少年并沒有效仿他的筆體,甚至與曹操以前所見的任何八分書的筆體都大為不同。并不像其他八分書那樣方正工整,而是字行間如行云流水一般暢快,很適合曹操這種性格灑脫的人書寫。
剛才的七言絕句,再加上現在的別具一格的字體,讓曹操覺得眼前的白衣少年似乎罩上了一個神秘的光環。
曹操并不相信這詩體和字體是白衣少年所創,因為字體和詩體的創建并不是一個人一朝一夕就可完成的。少年如此年輕,怎么會獨創出一種詩體和字體?可若是師從于他人,怎么自己絲毫沒有聽說過這號人物呢?
當然,如果說這個少年是神仙臨世,那這些就解釋通了。可一向認為子不語而怪力亂神的曹操怎會相信這些事情,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問道:“小友所寫的古詩與字體和時下詩句文體風格迥異,不知是何人所創?”
劉辯臉微微一紅,詩是仿造王維的《渭城曲》,至于字根本談不上什么書法,完全是前世時,劉辯平常寫慣了的字體,揉進了毛筆的書寫,類似于行楷,卻沒有行楷的筆鋒。因占了新、奇兩字,所以讓人覺得驚嘆。
見曹操相問,劉辯含糊的答道:“字體與詩體皆由家師所創,至于家師名諱,在下不便提起。”
白衣少年回答的忌諱莫深,曹操雖感惋惜,但見對方不愿說的太多,便也不再提及。捧著紙笑道:“此詩題裁新穎,字體不凡,如此曠世之作若流于后世想必萬金難買啊。小友贈之,也算讓操惠及子孫了。”
劉辯一愣,這與他剛才曹操贈詩的想法竟不謀而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曹操雖然文采非凡,卻也沒有那種似孔方為濁物的酸儒性格。相反,從交談中劉辯可以聽出他并沒有獨尊儒家的思想,而是提倡士農工商并立,各種思想兼容。在他的骨子里似乎有一種很古樸的階級平等的思想。
劉辯覺得如果能讓曹操選擇生活的年代,他更應該活在百家爭鳴的戰國時代。
見天色不早,曹操便起身與劉辯相辭。飛身上馬,臉上的表情一改剛才與袁紹離別后的頹唐,催馬揚鞭,飛馳而去。
望著曹操一騎絕塵的背影,劉辯沉默良久,在蔣奇的呼喚下,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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