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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退回到一天前,墨菲結束了一天的工作乘地鐵回家。下了地鐵往回走,在路過家門口的過街天橋時,她看見一個裹著破舊外衣的老大爺,瑟瑟縮縮地蹲在天橋邊上。過了中秋,天氣開始轉涼,夜間的溫度降得很快,老大爺的面前放了幾包醬菜,是手工制的,分裝在一個個小塑料袋里。墨菲順手買了一包,好讓大爺早些回家。
回到家里,墨菲煲了一鍋粥,就著那醬菜吃了。
晚上,南鈴從學校里過來,替墨菲送來一盒墻紙,那是當初替墨菲搬家時就打算布置的,但她一直沒找到合適的,直到前幾天在網上發現了這一款。南鈴是到了附近才給墨菲打電話的,接電話時,墨菲的聲音已經痛苦不堪。
南鈴警覺:“你怎么了?不舒服嗎?”
墨菲腹中一陣急痛:“我……我好像吃壞了肚子……”
南鈴匆匆忙忙趕到墨菲家里,只見她滿頭滿臉的汗,雙手死死捂著肚子,光是站著都很困難——這絕不只是吃壞了肚子而已。沒有一絲猶豫,南鈴攙起她向醫院奔去。
急診室里,醫生立即判斷出原因:前幾天北京流入了一批“假鹽”,雖然經過了緊急的查處,但是有一小部分已經流入過市場,墨菲吃的醬菜所使用的鹽,多半就是出于這次的假鹽事故。
悲劇的是,由于腌醬菜所用的鹽量非常大,在所有誤食這批“假鹽”的人中,墨菲的情況最為嚴重。
世事凡有最壞,總能讓墨菲碰上。唉,她還能說些什么呢?
食物中毒已經是墨菲遇到的最小的災難之一了,她不旦自己看得開,還頂著一張煞白的臉安慰著急的南鈴:“你別擔心,這樣的事我遇見的多了,沒事的,不就是吃壞了肚子嘛!而且,進醫院也沒那么可怕,來著來著就習慣了。說起來,這間醫院還是第一次來,算起來我已經體驗了三家北京的醫院了……”
話還沒說完,暈了。
李洱的人生,在99.9%的時候是一帆風順的,唯有“中毒”這兩個字,他體驗過。不僅體驗過中毒的驚慌、擔憂和害怕,也體驗過中毒的血腥、無奈和殘酷。
單單是這兩個字,就能挑動他最深處的恐懼,喚起他最不愿回想起的那段往事。
二十多年前,在李洱還是一個小不點的時候,曾有一年多的時間被父母扔在云南農村的外公外婆家。那是個很窮很窮的邊遠山村,在如今尚只能勉強溫飽,當年的貧瘠程度,叫一個在京城里出生的孩子根本無法想像。
食不果腹者,有。衣不蔽體者,也有。
村里有十幾個和李洱差不多大的小屁孩,在這些小屁孩的眼中,李洱就是皇城太子般的存在。一開始,出于淳樸鄉民們本初的善意,這群小屁孩們很快接受了李洱成為他們當中的一員,他們帶著他一起玩鬧戲耍,穿山越林,李洱享受到了他從沒享受過的、山村中獨有的童年趣味。
后來,隨著接觸時間的加長,原本單純的孩子們開始看到他們本來沒有注意的東西:李洱總是穿著干凈的衣服鞋子出門,他的衣服又完整又合身,絕不是用大人們剩下來的破布爛襖改的;李洱從來不用餓肚子,不僅頓頓有肉吃,還時常帶著他們見都沒見過的零食;李洱比他們知道的多,懂的多,見過城市,見過幾十層的高樓,甚至坐過汽車……
將巨大的不公平擺在一群孩子的面前,讓他們去直面它,這無異于去直面慘淡的人生,正視淋漓的鮮血——區別在于,他們只是孩子而不是勇士。于是,一種名為“嫉妒”的情緒在在孩子們中間迅速漫延——憑什么?他不就是比我們幸運嗎?
于是,他們開始遵從于心中的情緒,本能的遠離李洱、排擠李洱。
李洱開始變得孤獨。
他花了很長的時間去理解這件事,然而當時作為一個小孩的他,并不能設身處地去想像其它孩子的內心想法,更惶論改變這個被朋友們拋棄的現實。
原本好動的李洱,學會了一個人找一棵樹,安靜的爬上去,渡過一個個艷陽萬里的午后時光。
這種孤獨持續了很久之后,有一個叫朵朵的女孩來到了這個村子,朵朵只有五歲,長得就像一個花骨朵似的。與李洱不同,朵朵連曾經的被接納都沒有,從她出現的那一天起,她就被這個村子里所有的小孩自主地回避,因為他們都被家長教育過——離她遠一點,她是個會害人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