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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院里回來后的墨菲,她胸膛里的那顆小心臟就好像變成了一只頑皮的猴子,總是跳來跳去、捉摸不定,又好像變成了一匹奔馬,難以控制、動輒就跑到了千里之外。
時而,她的腦海里浮現出病房窗簾下的那副畫面,眼神就不由自主變得迷離;時而,她又想起迷迷糊糊中病床旁邊的那個身影,嘴角就悄悄彎了起來;時而,她想像自己突然回到了在病房里初醒的那一刻,身旁有一張憋得青紫的臉……臉上的微笑就變成了忍俊不禁……
總之,從周一早上見到墨菲起,李洱就一直看見她在偷笑。
李洱是一個工作起來很拼命的人,但他也是一個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開的人。在沒有極特別的重要事項的前提下,他從不在周末工作,也因此,每個周一的早上,就是他最忙的時候。他總是提前一個半小時就到公司開始處理周末積攢下來的郵件,一個半小時之后,郵件處理完了,公司的員工們也都陸陸續續到了崗,新一輪的匯報就又開始了。
百忙之中的李洱一直在想,墨菲都在笑些什么呢?從那偷笑的樣子看起來,她的感冒倒是好的很徹底。他忙了整整一個上午,終于把大部分事情都處理好了,正想趁著中午休息的時間問問墨菲吃錯了什么藥,可她早已經約上范佩佩去吃飯了。
那天在醫院里李洱照顧了墨菲一個晚上的事情,就連吳美妍都不知道,所以,墨菲就心照不宣地把它憋在了肚子里,當做自己的一個小秘密。不過聽說她高燒昏迷住進了醫院,范佩佩還是十分的驚訝:“暈過去,真的就暈過去了嗎?暈過去是什么感覺?我還從來沒有體驗過呢!”
墨菲也驚訝于她奇怪的重點,暈過去的感覺?對于一個沒有暈過去的人,她又該怎么解釋?如果說范佩佩是一個從來沒有暈過的正常人,墨菲就是一個從小到大經歷無數次暈倒的……命途多舛的可憐人。
她解釋不來,由衷的贊許范佩佩:“你可真是一個幸運的孩子啊。”
范佩佩小嘴一撇:“幸運的什么呀!你都不知道我周末去見的那個人,有!多!可!怕!”
原來她周末又被他爸媽騙出去相親了,這經歷,簡直不是一個慘字能夠形容。
范佩佩拉著墨菲的手,圍著園區里的噴水池一圈一圈的走,一邊散步一邊向她控訴自己凄慘的經歷。走著走著,突然一個人影擋住了她們的去路。
墨菲抬頭,腦袋就又疼了起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韓飛。
堵住了人,韓飛從他的西裝口袋里掏出了兩張票,遞給墨菲。墨菲疑惑的看著他,他認真地說:“這是一個印象派的畫展,我覺得是一個很好的交流機會,你務必要去,通過這樣的約會活動,可以在藝術的熏陶中加深我們彼此對對方的了解,加快我們關系發展的速度。”
墨菲在原地呆了五秒,突然抓起范佩佩的手狂奔而逃。跑出了五十米,她才扶著墻、喘著氣停下來。她一臉驚慌,范佩佩也是一臉驚慌,兩人對視了一眼,范佩佩說:“是我輸了,這個韓總監也太雷人了!”
墨菲感動不已:“還好你理解我。”
范佩佩的八卦心被勾了起來,她問:“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墨菲無奈:“有一次在樓道里撞見了……”
范佩佩聽完了這個簡短的故事,對韓飛嗤之以鼻,不過,她又找到了另一個重點:“畫展還是不錯的,可惜你沒把票接下來,不然我倆可以一起去看看?!?
墨菲問她:“你也愛看畫展?我們可以自己去?!?
范佩佩恍然大悟:“哦,那我肯定是看不懂啦!我光想著浪費,這么一說就不可惜了。”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一件極重要的事情,臉上的表情由喜轉悲,由悲轉悲痛欲絕。在墨菲的驚愕下,范佩佩痛苦地喊道:“我不服!我的霸道總裁和冰山下屬??!這是拆cp了啊!”
墨菲:“你……你節哀……”
——
李洱錯過了中午的休息機會,下午又是一波一波的工作沒有間歇,一直忍到下班,才找到空檔把墨菲叫了進來。
墨菲面對面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就又不受控制了……
李洱問:“你到底在笑些什么?”
墨菲一邊笑一邊擺頭:“沒笑沒笑,沒笑什么。”
李洱臉一沉:“說實話?!?
說實話嗎?墨菲哪有膽量說這個實話?借她十個膽子,借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當著老板的面說自己在笑的就是他……可是,李洱的臉上分明寫著:“你不說實話的話,今天就別想活著走出這個門了。”
墨菲的小腦袋瓜左一轉,右一轉,想到了一個理由。她努力真誠地說:“我在想周末去看畫展的事,所以很開心。”
范佩佩雖然不會陪她去看畫展,這不是還有正版不摻水的藝術家莊梓修嗎?這話也不算騙人嘛。
“畫展”這兩個字一出現,李洱似乎在一瞬間就想到了什么線索,他追問:“什么畫展?”
墨菲一愣,順嘴就答:“印象派的畫展,我小時候學過畫,一直很喜歡看畫展?!?
墨菲活著走出了李洱的辦公室,她剛一走,李洱便打開google查起了畫展的信息。他沒有記錯的話,一周之前,韓飛曾經在他面前提起過。很快他就查到了這場畫展的信息,畫展已經辦了半個月,最后一個展覽日就是這周六。
于是,他把一封郵件轉給了墨菲,通知她臨時加班,周五晚上跟著他去機場,周六要在上海面見一位客戶。
——
與第一位大客戶的合作方案進展得很順利,李洱一邊天天盯著技術部做新產品,一邊頻繁地與銷售部開會,推動那邊大客戶洽談的進度,一周很快就過去了。周五下班后,他帶著墨菲吃了一頓簡餐,便直接去了機場。
一路上,墨菲的心里一直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把自己心中的顧慮告訴李洱——因為懸在她頭頂那巨大“墨菲定理”魔咒,從墨菲第一次離家出遠門起,只要是選擇火車就一定會晚點,只要是選擇飛機就一定會延誤,次次如此,從無意外。但是,也許老板比她的運氣好呢?
墨菲那欲言又止、心中為難的樣子,全部被李洱收進眼里。他心中不屑,就那么想和韓飛去看畫展嗎?難道和他出差就那么委屈?
兩個人一前一后,一個不爽,一個忐忑,走進了機場。
辦完值機,過了安檢,墨菲刷新了一下手機里的航班信息,果然又延誤了。她的內心萬分沮喪,哪怕是沾老板的光,也不能讓她準時的出行一次嗎?
得知航班延誤,李洱也愣在了那里,一個不愉快的記憶涌入了他的腦海。
“延誤多久?”李洱問。
“一小時?!蹦拼?。
李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事情有一就有二,這一個小時,很有可能和上次一樣,變成兩個小時,甚至再變成四個小時。
墨菲憂心忡忡地說:“雖然現在延誤一個小時,但有可能一會兒還會變成兩小時,或者四小時……”
她說完,就發現李洱正用一種混雜著驚訝和疑惑地眼光盯著她,于是她連忙改口:“我就隨口一說,一定不會的哈!我們等等吧,反正都已經進來了!”
于是,兩人只好坐下來侯機,李洱利用這個時間看起了客戶剛傳過來的一份資料,墨菲則非常不安地坐在一旁刷手機。半小時后,擔心的事果然發生了。
“老板……”墨菲的聲音小得像是蚊子叫:“現在延誤兩小時了……”
李洱的耳朵一抖,整個人都宕機了一秒,陰云壓境的同時,有一種很奇怪的設想侵入了他的大腦——墨菲的聲音為什么這么心虛?就好像飛機延誤是她造成的一樣?
他一看向墨菲,墨菲立刻把頭轉向了另一邊,心虛得不要太明顯。可是,理智告訴李洱,飛機延誤當然不會和墨菲有什么關系。
就在李洱腦中的直覺小人和科學小人開展搏斗的時候,墨菲已經從心虛中超脫出來,準備做點什么替自己贖罪了。她討好地問:“老板,你想聽笑話嗎?”
“不想?!眂pu滿載,完全沒空理她。
墨菲把這句話當成一陣風,繼續說了下去:“反正延誤兩小時,等著也無聊,你就聽我講講吧,第一個笑話,是我剛從網上看來的……”
小時候墨菲總是倒霉,每當她被命運傷透了小心臟的時候,老許就會給她講笑話聽,后來長大了,離開家,講笑話也變成了墨菲的居家旅行必備技能。當然,如果講笑話的時候,面前的聽眾不像李洱這么冷漠就更好了。
不過,一個不笑沒關系,那就再講一個好了。
“許墨菲自救定理”說:在事情已經很壞的情況下,堅持一下總是可以的,反正也沒有別的辦法嘍。
講到第五個笑話的時候,李洱笑了。
講到第十五個笑話的時候,一男一女的歡聲笑語,已經無意間閃瞎了候機室里許多人的眼睛。
他們已經不再介意飛機還有多久才到空港,墨菲整整講了一個小時,那是她準備了幾年的存貨,一本《笑林廣記》也不過這個容量。頭一次,李洱完全放下了在員工面前的冰山臉,笑得前仰后合、幾乎抽搐,而在他的身旁,哄好了老板的墨菲也不由得感到胸前的紅領巾更加鮮艷了。
老天比較給面子,兩小時后飛機到了,他們得以在深夜之前到達了上海。出機場的時候,墨菲還在偷偷的想,這莫非就是好人有好報?
——
第二天一早,見客戶之行非常的順利,本來準備了一整天的時間,結果李洱只用半天就解決了必要的溝通,中午又與客戶一起吃了個飯,人情和事情都處理到位,這一趟行程就結束了。
于是,白白空出來一個下午的時間。
從飯店出來是一條繁華的商業街,在人來人往中,墨菲問李洱:“老板,回程的機票定在晚上,我們接下來干什么去呢?”
李洱似乎心情極好:“玩兒去?!?
雖然墨菲很是緊張了一會兒,但她也沒有想到,李洱口中的“玩兒去”不過是在街上瞎走走。
她跟著他走過街,穿過巷,就算只是看著路過的行人、街邊的花草、琳瑯的招牌,他好像已經十分的開心,她竟不知道他在開心些什么。
走了一會兒,李洱問墨菲:“你怎么不講笑話了?”
墨菲一愣:“那是我的大招,現在還用不上。”
李洱問:“你要一直在后面跟著我嗎?你覺不覺得我現在像在溜你?”
“溜”……墨菲琢磨了一下李洱的用詞,雖然她確實是像平時出去見客戶一樣,在半步的距離外緊緊地跟著他,可溜是用來形容什么的呢?不會是溜狗吧……
她在心里默默地吐槽:“老板你一定沒溜過狗,溜狗的時候狗都是走在前面的……”
李洱見墨菲沒有反應,又說:“現在不是上班時間了?!?
不是上班時間了,意思說讓她離開不要打擾他散心嗎?墨菲一腦袋的漿糊,李洱瞥見后,突然在原地停了下來,沒留神,墨菲已經走到了和他并肩的位置,他說:“別停,繼續往前走?!?
原來,他不過是想她和他走在一起,別再像個跟班。這一回,墨菲終于懂了,她有點奇怪,為什么他從來不直說呢?但是,她也突然有點開心。
既然不是上班時間,也沒有了上下級的關系,墨菲很輕易地就樂呵了起來,她突然也覺得,那些路過的行人、街邊的花草,那些散布在大街小巷里琳瑯的招牌,一個個都是那么的親切可人,明麗絢爛,又充滿了萬千的變化。
他們從商業街一路走到了老街舊巷,大上海的味道從新時代驟然往回退了幾十年。街邊有一個餛飩攤子,香氣飄得老遠,叫人挪不開步,李洱支使墨菲:“你過去買兩碗?!?
墨菲看到餛飩攤的第一眼就饞了,她乖乖去買,買回來才想起來:“我們去哪里吃?”
李洱略一思考,轉身往來時的方向走了,他叫墨菲:“跟我走?!?
于是,墨菲一手提著包一手提著兩碗餛飩跟了上去。那餛飩湯湯水水的不好拿,還老是兩只碗撞在一起,她生怕湯水灑出來,走得小心翼翼。
不一會兒,李洱就發現了這件事情——墨菲走得太慢了。他盯著墨菲兩只手上的東西,仔細思考了一下,伸手放在了墨菲的包包上:“我幫你。”
在墨菲驚異的目光之下,李洱很自然地提過了她的包,背在肩上。她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如果昨天出門的時候沒挑這只黑色的包,而是挑了紅色的,會是怎么效果?
李洱友情提醒發呆的她:“手里小心著點,別灑了?!?
墨菲只好回過神,把兩碗餛飩分到兩只手里拿著,繼續跟了上去。為了不讓湯水灑到自己,她把手微微的往外伸出去一些,走了幾步她才發現,自己的姿勢就像一只小螃蟹,怪不得李洱寧愿拿女孩的手提包也不拿餛飩。
轉過兩個彎,他們又回到了一條現代化的街道上,墨菲不由暗自佩服李洱這人工gps的認路能力。再往前走大約十米,路邊坐落著一家精致的法餐廳,連停頓也沒有,李洱就昂首走了進去。
墨菲站在門口,左手一碗餛飩,右手一碗餛飩,偷偷地猶豫了一下:這樣……不好吧……
李洱回頭問:“你準備站在那里吃?”
她這才走了進去。
在靠窗邊的位置坐下,李洱只點了兩杯水,便迫不及待地打開小餛飩埋頭開吃。墨菲沒干過這樣的事,表情沒他自然,好在店里的服務員們都有著良好的教養,來回了幾趟,就當他們桌上的那兩碗餛飩不存在似的。
吃了幾口,墨菲忍不住問:“我們真的就只點兩杯水么?”
李洱說:“你擔心的太多了,先吃了餛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