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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洱沒有理會她,墨菲腦袋一轉,又替自己安排了起來:“住普通酒店也不好,我的工資都被假房東騙走了,還得靠最后一點錢活到下個月發工資呢。老板你手機里有范佩佩的號嗎?能不能借我打個電話,我想去她那兒借住一天。”
這話的信息量有點大,李洱至少從里面琢磨出了三個點:一是她被騙了,不僅被騙了錢,還沒了住處;二是她不知道他已經讓HR開除她的事情,居然還想著下個月的工資;三是,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想太多了?
“上次是你幫了我,這次又要麻煩你,怪不好意思的。”墨菲是真的覺得自己欠了李洱太多人情。
李洱仍舊沒說話,墨菲只好伸出手提醒他:“就借我打一個電話,很快的。”
“不用了。”他終于擺手,“你有地方住,不花錢。”
“啊?”
李洱沒再解釋,徑直把車開到了一個很有些年代感的小區。
停了車,李洱一句話也不說,拖著墨菲的巨大拉桿箱朝著一幢老樓走去,墨菲緊張地跟在后面,心里像是有一百頭小鹿在狂奔,亂糟糟地不知該做何反應——問吧,他不回答,拒絕吧,也沒那個膽子。
終于來到了房門口,李洱停了下來。停下來的同時他偷偷喘了口氣,墨菲的箱子塞得太實,連他都嫌重,也不知她是怎么拖著到處跑,還懶上了警察局的。
墨菲小心翼翼地開口問:“老板?這這這……這是你家?”
李洱瞥了她一眼,整理好衣服,按下門鈴。
“回來啦?”一個熱情的男低音傳出來。
幾秒后,門開了,里面走出一個慈眉善目的大叔,大叔很開心也很熱情:“是許小姐吧,剛才小方給我打電話啦,累了吧,來來來快進來。”
也沒管李洱和他身邊的拉桿箱,先連拖帶拽地把墨菲拉了進去。
墨菲在慌亂之中終于搞清楚了狀況,“小方”應該指的是剛剛警察局里的方警官,那么這位大叔肯定就是方警官嘴里的“李局長”了,也就是說,是門口那個黑著一張臉的她老板李洱的親爹。
“小許啊”,一進屋,大叔就自動給墨菲換了個稱呼,“你還沒吃飯吧,先坐會兒,你的事兒小方都跟我說了,等一會飯就做好了,先把飯吃了,你這個孩子啊,真是讓人看著就心疼。”
看著大叔關懷的眼神,半年沒回家的墨菲差點紅了眼眶。
“謝謝,謝謝您,李局長。”她唯有這句話。
“叫什么局長,叫我李叔叔就行。”李叔叔說完,鉆進了廚房看他鍋里的湯。
“砰!”沒人管的李洱用力地關上門,把拉桿箱放在了門口,一臉郁悶地路過坐在沙發上的許墨菲,走進了書房。
聽到聲音,李叔叔從廚房里探出來半個腦袋:“李洱!給你留了湯,二十分鐘后出來吃!不準老玩電腦!”
坐在客廳的正中間,墨菲小心地四處打量著,房間是本世紀初十分常見的歐式裝修風格,各式深棕色木結構,水晶吊燈,土豪氣和書卷氣并存,不過以小區的年代來看,在當年應該還算是非常超前的設計。
李洱把自己關在書房里生悶氣,他有點不懂這份悶氣的來由,平時他都住在自己的公寓里,一個月里他總共回這邊兩次,一次是因為許墨菲,另一次還是因為許墨菲。上一次是為了送許墨菲回家繞了遠路,又被她折騰到半夜,只好來這邊睡,這一次,還是為了救她的急,不得不聽他爹的話把人帶回來。回想這個周末自己加班飛去日本工作,難道就不是因為她許墨菲?
他隱隱的發現了一個事實,他的人生里只要涉及到“許墨菲”這三個字的,準沒有好事。
不到二十分鐘,李叔叔在外面叫了起來:“李洱!李洱!出來吃飯!”李洱覺得有點丟臉,但還是乖乖地走了出去。
他推開門,看見自己的老爹正和許墨菲坐在沙發上,墨菲手里抱著一個什么東西,兩人湊在眼前看,一老一小像兩個小賊一樣,一會兒縮著脖子竊竊私語,一會兒捂著嘴吭嗤吭嗤的偷笑。見到他走出來,墨菲一個激靈坐直了,把手里的東西直往身后塞。
李洱一個箭步走到他倆跟前,只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家里的相冊。李洱他爹很愛拍照,家里的相冊一摞又一摞,也不知這是哪一本。但想起他們偷笑的樣子,他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拿來。”他命令墨菲。
墨菲想了一下,迫于他的威嚴遞了出去。李洱接過去,從墨菲用手卡著的那一頁打開,一眼瞟過去,如同被一個悶棍擊中了頭頂。他呆站著,被打亂的血氣在身上亂躥,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叔叔識相地站起來往餐桌走去,一邊走一邊招呼著墨菲:“來,你也沒吃東西吧,做了兩個小菜當宵夜,嘗嘗叔叔的手藝。”墨菲強行把李洱當空氣,緊緊地跟了上去。
“李洱,你也快來吃,這個蓮藕湯你小時候最喜歡吃的。”李叔叔也沒忘記自己的兒子。
李洱氣得幾乎要發抖,重重的合上了相冊。
“不解釋一下嗎?”他問他親爹。
李叔叔終于有了一點羞愧之情:“這不是小許今天太倒霉了嘛,我想讓她開心一下,我是隨便拿的啊,那么多本都長的一樣,我也沒想到里面有這張。”
他倆笑了半天的照片,正是李洱五六歲的時候光著屁股掛在樹上的照片:他正面對著鏡頭,咧開了嘴,單手單腳掛在一根樹枝上晃蕩,他的身上連一片紙都沒有,比小猴子還像小猴子,既滑稽又好玩兒。
“謝謝你李叔叔,我的心情好多了。”墨菲安撫了李叔叔的情緒,突然發現自己有得罪李洱的嫌疑,又馬上給自己找補,“我也不是故意要看那張照片的,你別生氣,就當那不是你嘛,小孩子都一樣,我表弟的裸a照我也見過的。”
被她把“裸a照”兩個字講出來,李洱覺得自己的耳根都紅了起來。李叔叔又催了他幾遍,他才強壓下心中的不自在坐上了飯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