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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就看見一個坐在上堂的老人,清髯長衫,目光矍鑠。
趙虞心下一凜,這應該是老師的父親、高堂老先生了。他躬身一禮,“學生趙虞,拜見老先生。”
老太爺竟然笑意盈盈地道,“起來。”
趙虞起身,恭恭敬敬站在堂下,心下踹踹。
“你來做什么?”老太爺問道。
趙虞一揖道,“為老師扶靈而來。”
老太爺看著趙虞笑道,“你倒是有心?為老四扶靈?”
趙虞頷首,“是。”
老太爺看著趙虞笑道,“年紀小小,倒是會收攬人心。”
趙虞這下倒是不能開口了,臉上也染上淡淡的紅色,尷尬或是羞憤。老太爺不以為然,哼了一聲。
趙虞半晌方道,“老師授業解惑之恩,學生沒齒不忘。學生此番前來,并非收攬人心。”
老太爺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直把趙虞看的都不好意思了方道,“是個好苗子,要是你所言非虛,我也看不出來,那說明你這裝模作樣的本事已經爐火純青了。要是真的,那也挺好,最起碼是個有些良心的皇帝,以后也好對百姓好些,不要像你爺爺,凈是瞎鬧。”
趙虞本來聽老太爺在說自己裝模作樣,心下有些不忿,但是后來聽到什么皇帝的時候,整個人都已經愣在了當地。現在京城之中局勢動蕩,皇爺爺已經是強弩之末,年老糊涂,皇位奪嫡之爭已經漸漸浮上水面。此時這個蝸居在淮南的老爺子,竟然直接說……他是個有良心的皇帝……
老爺子沒有再與趙虞說,轉身向著懷纓道,“喏,你小叔叔挑的人,你覺得怎么樣?”
懷纓笑道,“小叔叔挑的人自然很好。”
老太爺有些嗔怪,“你就那樣相信你小叔叔?萬一他走眼了呢?你一輩子搭到他的身上?”
趙虞聽見這句‘一輩子’,眉間兩跳,這是……說親?不會吧。
趙虞還沒回過神,就聽見老太爺笑著道,“你小子想哪里去了?你們倆八字不合,命里無分,沒那姻緣。”
趙虞有些不好意思,“咳咳,老先生說笑。”
反而懷纓沒有一絲不好意思,她徑自坐到上首向著趙虞道,“坐吧。”
趙虞看向老先生,老先生哼了一聲,“她是家主,家主都發話了,你就坐下唄,看我這老頭子做什么?”
趙虞無辜地摸了摸頭,懷纓看著他突然地這幅模樣就樂了,“你摸什么頭呀,坐吧。”
趙虞這才坐在老爺子下首,一臉正經地看向老先生,老爺子仿佛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看著懷纓道,“你說罷,我在一邊聽著就好。”
懷纓頷首道,“好。”
趙虞問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懷纓看向他道,“你是四叔選中的,我們高堂家要輔佐的人。”
高堂淮纓說的話,字字擲地有聲,趙虞一時間直直得看向懷纓,半晌不語,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子時,喪鐘響起——
十番樂奏起——
鞭炮響起——
喪祝在靈前祝禱,所有來賓最后一次來靈堂,上香,告別。
趙虞此時站在在懷纓身邊,已經是換了一種心境。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今日他們齊聚淮南,是為吊唁而來,還是為逐利而來,誰也說不清楚。哪怕是這場喪事,本來可以和高堂淮纓的父親高堂元一樣悄悄下葬,但是這般宴請四方來客,誰又敢說這只是場簡單的喪事?
趙虞看著諸位賓客一一進香,然后把自己胸前的絹花扔進靈前的火盆,再越過堂外的火盆,除穢。
他跟著懷纓對離開的人一一頷首,道謝。
直到最后一個人走出靈堂,高堂淮纓笑了,她看著遠遠出門的人們道,“趙虞,這場屬于我們的戲,開場了。”
趙虞站在她的身邊,一言不發。
他微微斂眸,是啊,這一場從發喪,甚至更早以前就開始的棋局,終于迎來了第一次落子。他轉眸看向高堂淮纓,她的白色的發帶在夜風下飄飛,大雪穿過屋檐落在了她的發間。她的眼睛沒有一絲平時的嬉笑玩鬧,他看過去,只覺得自己如臨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