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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氏忙叫他:“大綱,這大年夜的,你上哪兒去?”
聽見這話,竹枝腳步頓了一頓,有些茫然地回頭看向堂屋里頭。
屋里點著蠟燭,亮如白晝,大綱正一腳垮出門檻,聽見孫氏問話,回頭答道:“回磨坊。”
孫氏一聽就著急了,忙道:“這時候了回磨坊干什么?”
馮老大也急了,上前拉他的胳膊:“這大年夜的,你回什么磨坊,好好在家守歲是正經!”
大綱扭頭看了眼面無表情的竹枝,搖了搖頭,作勢欲走。
誰知馮良驚叫起來:“不行!爹,不能讓他們去磨坊!若是這邪物禍害了咱家的生意怎么辦?”
提起這茬,孫氏也驚慌起來,忙點頭稱是,馮老大遲疑了一下,溫聲說道:“大綱啊,你看這夜都深了,今兒又是年三十,你回磨坊干什么?家里熱鍋熱灶的不舒坦么?”說著沖門外的竹枝擠了一個笑臉,還是安撫大綱:“讓你媳婦兒先歇息,咱們還得守歲呢!”
大綱搖搖頭,堅定地拉了馮老大的手下來,往竹枝身邊走去。
馮良與王氏對望一眼,孫氏卻已經忍不住怒氣了,叉著腰罵道:“狼心狗肺的東西,讓他走!白養活了二十多年,養了只白眼兒狼出來,早知道就讓你凍死算了,這糧食我是喂條狗,狗也知道對我搖尾巴!為了個外人,還對爹娘兄弟擺起臉色來,你是指望著她把咱全家克死好貪了家里的東西吧?左右你也不姓馮,克也克不死你是吧?下作東西沒娘的賤貨!”
馮老大連聲喝止,也止不住孫氏的喝罵聲。她實在是氣得很了,在她看來,自己都已經低聲下氣地挽留大綱了,他居然還是要走。不是自己生的果然養不熟,想到前些年因為子嗣受的氣,為了給大綱上族譜挨的白眼兒,這些年來村里的閑話,孫氏的委屈一層層地往外冒,全變成了怒火發泄出來。
其他人都已經呆住了,院子里只聽見孫氏的聲音回響著:“……有本事出了馮家的門兒,你就別挨馮家一絲一毫!磨坊鑰匙拿出來,你也別去,你不是狠著么?你就別靠馮家,看餓不死你個白眼兒狼,等你那邪物媳婦兒克死了你,我瞧著有誰給你收尸發喪!”
這話就罵得很了,大過年的說這些更是被視為不吉利的。馮老大急了,上前就捂了孫氏的嘴,見幾個兒女還呆著,便罵馮良:“失了心魂兒了?還不扶你娘下去歇著?”
竹枝也聽得愣住了,這話里的意思,是說馮大綱不是馮家的兒子?
而且看馮家人的模樣,并沒有因為這個感到驚詫,除了馮俊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其余人都低著頭,任憑孫氏發泄一通,直到馮老大發話才手忙腳亂地上前去扶孫氏。原來所有人都知道的么?
她扭頭看著大綱,他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側身對著屋里,似乎被孫氏罵得呆住了。竹枝抿緊了嘴,突然有些緊張,大綱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呢?馮家人都知道的話,大綱大概也是知道的吧?難怪他總是沉默著做事,盡量順著孫氏等人的意思,從來就沒有肆意妄為過。就連分家凈身出戶,也是極為平靜地就接受了。大概就是因為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才從來不爭不搶吧?
這也是個可憐人。
屋里的事情似乎都跟大綱沒什么關系,他靜靜地站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思索著什么。半晌從懷里掏出磨坊的鑰匙來,輕輕放到了門檻邊,也不看忙亂繁雜的堂屋里,大步走近竹枝,拉起她便去小破屋拿了東西,扭頭出了門。
竹枝腦子還暈乎著,踉踉蹌蹌地被他拉扯著朝外走去。出了院子似乎這天氣就格外冷些,竹枝的鞋子褲腳都已經濕透了,她忍不住打了個冷噤發起愁來。
大綱拿了鑰匙出來,顯然是不準備去鎮上了。也罷,除了那五百二十文錢她一直貼身帶著,磨坊里頭也不過一些不值錢的瑣碎東西,也不值當什么。
可是,這天寒地凍的大年夜,不回磨坊,他們能去哪里呢?
感謝天洛親愛的打賞的平安符。。。介叫偶腫么好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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