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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也沒說話,手上的衣裳不見了,大概是已經洗過了。他一進屋,竹枝便發現他身材非常高大,往床前一站,立即顯得這屋子都逼仄起來。
竹枝有些不自在地往屋子里頭挪了挪,男人便在身邊一尺來遠的地方坐下,問她:“咋溺著了?”一邊說,一邊伸過蒲扇大的巴掌放在她額前摸了摸。
這話怎么答?她又不曉得原主是怎么掉到河里去了的。竹枝低了頭不做聲,萬事不開口是最謹慎的。
男人摸了摸她的額頭,她也強忍著沒躲開。
似乎是覺得她沒有發燒了,男人站起身又出去了。
竹枝松了口氣,從沒有關上的破門望出去,只瞧見黃泥累就的院墻,墻根兒下放著幾個破爛的瓦罐、簸箕什么的,暗自思量著自己到底在個什么地方。
男人的身影一晃,從門邊閃進了屋里,手里端著一個土碗,還在冒著熱氣兒。
是一碗開水。
他把開水放在竹枝身邊的小方桌上頭,拿了蠟燭有些生硬地說道:“娘說拿走。”說罷又出去了。
竹枝沒說什么,一直低著頭,等他出去才摸摸滾燙的碗,用手輕輕隔著袖子捧了,小口小口地喝著。
她發過了燒,正是口渴,這碗水雖然燙,可慢慢吹著也能喝。竹枝一邊喝著,一邊奇怪,剛才男人端進來的時候,可沒見他墊個什么東西,這手可真抗燙的。
天色更加昏暗了些,沒關的破門兒透進來的空氣更顯得清冷。竹枝摸了摸薄薄的被子,雖然粗硬,但也不算特別薄,勉強能夠御寒。便將只穿了薄褲子的腿裹進了被子里,靠著墻坐著。
院子里頭響起嘈雜的聲音,似乎是這家的男主人回來了,精瘦婦人和“老二家的”正嘰嘰喳喳地訴說著她落水的事情,間或能聽見一個男聲幸災樂禍地插幾句嘴,不過那個男人的聲音都沒聽見。
聲音漸漸小了,大概是進了屋里。竹枝不知道這個院子有多大,也不想知道他們干什么去了。雖然這屋里一股陳年豬糞的味道濃得很,但是也掩蓋不了飯菜的香味。
尤其是餓得很了,那股子味道更是勾人。竹枝摸了摸癟癟的肚子,它“咕咕”叫了兩聲表示抗議。想了想,她決定把門給關上,至少這味道能小一些吧?
剛站起來,一個黑影擋住了門口,有了前兩次被嚇的經驗,這次竹枝倒沒有驚叫了。她的注意力全被男人手上端著的兩個大碗給吸引了,一雙眼睛在黑暗里頭閃著光。
男人也沒說話,把其中一碗塞給她,簡單命令道:“吃。”
還用你吩咐?白了那男人一眼,竹枝捧著碗吃了起來。
里頭是濃濃的玉米粥,面磨得很粗,放了些竹枝沒吃出味兒來的菜,不過顯然沒有油,吃在嘴里有種磨牙的感覺。
可是餓極了的人是不會計較的,對于竹枝來說,這飯食香得很。尤其是身邊還有一個人,同樣捧著碗吃著一樣的東西,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竹枝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能這樣大口地吃飯,實在是件痛快的事情。
努力吃了大半碗,竹枝有種撐住的感覺。她掂了掂手里的碗,有些難受,眼瞧著還有一小半呢,可惜吃不下了,而且還不知道明日是個什么情形,真可惜……
身邊的男人并沒察覺她的心思,見她不吃了,放了自己的碗,伸手就把她的接了過去,繼續吃了起來。
竹枝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喂,干嘛吃我的?”
男人抬起頭看著她,明顯楞了一下問道:“你還吃?”
竹枝趕緊擺手:“不是不是,那個,你吃吧!”
于是男人又低下頭跟豬一樣地呼哧呼哧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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