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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著怒氣的女聲答道:“作死啊!死了就算了嘛,做這么多怪!老二家的找件衣裳給她穿著,莫叫她死在家里,快過年了,晦氣得很!”
老二家的大聲答應:“知道啦!”聲音里頭滿是喜氣,隨手把碗往地上一放,從懷里摸出個火折子出來,點燃了一根蠟燭,打開墻腳下的箱子翻找起來。
被這突如其來的亮光一閃,方菲趕緊閉了閉眼,半天才敢慢慢睜開,然后驚恐地楞住了。
半根火紅的蠟燭放在一張小小的方桌上頭,旁邊就是她剛模糊瞧見的箱子,一個穿著古裝裙子,梳著發髻,插著釵子的女人正念念有詞地在翻箱倒柜。
雖然是背對著的,可方菲確定看見的這個女人穿的是一件古裝,似乎是很久沒洗過的樣子,紅得發黑,背上甚至反著燭光,長長的黑色裙子曳在地上,整個人看起來非常臃腫,頭發亂糟糟的,可也看得出來是抓的個髻,上頭插著一支釵子,也在燭光下反著光。
她挑揀了半晌,又開了另一只箱子,把里頭的東西翻得一團亂,嘴里不滿地說:“窮酸,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咦!”大概是找到了什么,她嘻嘻一笑,伸手把那東西抓出來,放在手心一掂塞進了懷里。做賊心虛地回頭一看,恰好看到躺在床上的人正瞪著眼睛看著自己,臉上一紅,接著揚起笑容道:“老大家的凍壞了吧?來,先找件衣裳換了。”
說著從箱子里頭巴拉了幾件衣裳遞過去,示意方菲自己穿上。
方菲看著她沒有動。她確定這個女人是穿的古裝了,瞧她這襖子,斜襟往下,腰間系的裙子只到小腿肚,露出里頭同樣黑色的褲子和一雙灰撲撲的布鞋,一看就是家常穿的。
腦子不夠用了,方菲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那女人不自在地一笑:“唉,你看你襖子就只得一件,還打濕了。多穿兩件衣裳,躺在被子里頭是一樣的。來來,我幫你穿。”
方菲很想拒絕,但是身子確實動彈不了,由著那女人幫忙給她穿上了三件薄薄的麻布衣裳,套了一條褲子,又給她把被子蓋上。
完了那女人又把姜湯端過來,笑著說:“快點兒喝了去去寒氣,你說你也是的,天天都去河邊上洗衣裳,怎么今日就掉了下去。要不是祝三嫂子今天去得早,你淹死了都沒哪個曉得!”
方菲盯著她不說話,一口將微涼的姜湯喝了,真難喝,一點甜味都沒有,想來是沒有放糖,只有濃濃的姜味兒。
老二家的被她盯得有些受不了,可摸了摸剛找到的銅錢,又舍不得拿出來,整整二十個大子兒啊!當即搶了碗,把她按在床上說:“你發發汗,睡一會兒就好了啊!”說罷起身吹了蠟燭,逃也似的出去了。
關上門,屋子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空氣里彌漫著蠟燭燃燒之后特有的氣味兒,方菲精神恍惚,覺得頭更疼了。
她抬抬手,勉強摸了摸自己的頭發,還是濕潤潤的,這么下去,肯定會感冒的。掀開被子勉強下了床,伸手從被打開還沒有收拾好的箱子里頭隨意摸了件衣裳,細細地把頭發擦干了去。
擦得半干了,身子也因為動作漸漸有了些暖意。她木然地躺回了床上,閉上眼睛,一股疲憊的感覺升上來,還沒來得及調動腦細胞想什么,就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是讓肚子里饑餓的感覺給叫醒的。
太陽出來了,陽光透過緊閉的木門空隙射進來,仿佛一根根光的棍子一樣,那些棍子里頭,隱約可見灰塵在游移,就跟小時候老家的情形一樣。
方菲有些出神,愣愣地盯著眼前的景象,不知道作何反應。
她以為一覺醒來,應該就是在救護車里,或者醫院里,或者花店里,又或者是渣男的懷里。可惜都不是。還是這間黑乎乎恍如地牢似的屋子,身下還是硬邦邦的木板,薄薄的被子里頭,手腳都冰涼著,身上卻覺得很熱。
她抬了抬手,倒覺得身子比之前似乎靈活有力多了,摸一摸自己的額頭,似乎是有點發燒的樣子。
這個,到底是怎么了?
透過木門,外頭說話的聲音傳進來:“老二家的,喊你煮個飯,你煮了半天還沒個熱氣,你是想餓死我啊!”
方菲側耳聽了聽,并沒有聽見“老二家的”答話的聲音,那個婆子又高聲叫罵起來:“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洗個衣裳都能掉進河里,丟死人了,還說什么能干,這是能干的樣啊?我們老馮家是倒了八輩子霉,才聘了這么個媳婦兒,三兩銀子啊!買個人都夠了!”
另一個沒聽過的女聲傳了過來,細聲細氣的:“娘你歇歇嗓子,累不累啊?我去瞧瞧大嫂怎么樣了。”
方菲趕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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