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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我倒有件事要拜托,我的院子里還少了匾額和對聯,一直想找個字寫得好的幫我寫,不知你愿不原意呢,回頭自有酬勞給你。”
陳一鳴眼睛一亮,有些激動起來,“姑娘說的可是真的?您真的看得上我的字?”
馮若昭點頭,鄭重其事地說道:“你若愿意,明日只管去瞻淇莊找我,你跟人說是馮三姑娘叫你來的就行。”
陳一鳴大喜,深深一揖,“請姑娘放心,明日我必到的。”
馮若昭笑了笑,“那可說好了,我明天等著你,這會兒就不多打擾了。”說完拉了宇文赫,“我們走了。”
宇文赫被她拉著走出老遠,直到馮若昭放開了他臂膀,他才瞥了她一眼,慢吞吞地說道:“其實……我的字寫得也不錯,不比他的差的。”
馮若昭眨了眨眼睛,“可是,你不缺錢啊。”
宇文赫失笑,“難為你,做善事還要這般委婉。”
“我只是覺得,請人干活付酬勞比直接施舍要好得多。”
“噢?”
馮若昭笑笑,進一步解釋,“對自尊心強的人來說,直接施舍是一種侮辱。對自尊心不強的人來說,可能會更加令人只想不勞而獲,從而好逸惡勞。倒不如請人干活,我得了實惠,大家名分上好看,他錢拿得也心安,一舉三得。”
宇文赫似笑非笑地瞧她,“照你這么說,官府開倉放糧救濟災民、善人們施粥舍米給窮人,這樣反倒不好?”
“一時的天災人禍,救濟自然是要的。可是,從長遠來說,還是多給人提供干活掙錢的機會更好。”馮若昭一時起了興致,見宇文赫聽得也認真,便繼續說下去。
“就拿今天這個姓陳的小子來說,我聽莊子上的人說,他父親是個秀才,原本是教私塾的,家境尚可。后來父親去世,只留下幾畝薄田,這才艱難起來,如今還要靠他母親紡線織布才勉強度日。”
“我叫他幫我寫字,一是給他信心,讓他繼續好好讀書努力習字。二來也是給他些甜頭,讓他知道可以寫字掙錢,回頭我再幫他在莊上傳一傳說他字寫得好,這樣他就多了一個掙錢的法子,生活也可以過得好些了。”
宇文赫頗有些驚異,笑道:“一個國公府的貴女,居然能說出這么一大通掙錢來掙錢去的話,你是怎么想到的?”
馮若昭呆住,眸光流轉間,嘿嘿笑道:“誰讓我一天到晚吃飽飯沒事干呢,沒事干就瞎琢磨咯。我總覺得吧,對大多數老百姓來說,吃飽肚子能活下去是第一重要的。不然,人都沒了,還談什么別的。然后,想吃飽就得有錢啊,自然得想辦法掙錢。”
宇文赫嘆道:“你知道,自古以來,朝廷里那些士子們都是羞于談利的,講究的是清望。他們自己都不談掙錢,更不會考慮怎么讓老百姓多掙錢了。”
“那是他們站著說話不腰疼,不然讓他們這些有功名的人,和沒功名的平頭百姓一樣納稅試試?保管跳得比誰都高。”馮若昭不以為然地說。
宇文赫無聲地笑了,沒有表示反對。
馮若昭接著道:“人活世上,利字是繞不過去的。不管你談不談,它都在那里。小到一個人,大到一個國家,哪里不要用到錢呢,除非他是神仙,靠喝西北風活著。所以,做人還是實在一點好,不要那么虛偽。不僅要談利,而且還要想辦法逐利。只是逐利的過程之中,不能迷失本心,不能至仁義于不顧,這才是真正的利義之道。”
宇文赫瞧著她良久,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我有句話,早就想和你說了,又不知道該怎么說才好。”
馮若昭有點懵,心里隱約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她眨巴了兩下眼睛,狡黠一笑,“那就等你想好怎么說了,再說吧。”
喂,通常這樣情況下,難道不是應該作善解人意狀,答“什么話你說吧”這樣才對嗎?宇文赫又好氣又好笑,他示意身后的隨從護衛們止步,拉著馮若昭走到河邊。
他望著她的眼睛,試探著說:“你知道嗎?你除了看起來是個小姑娘的樣子,可是說話行事一點也不像是只有幾歲的小姑娘。我想——”
他拉著她的手,眼眸里滿是熱忱和希冀,聲音柔和而蠱惑,“你身上一定發生過什么奇遇,是不是?告訴我……我保證,一定會幫你保守秘密……”
天哪,被他看出來了!心頭劇震之下,馮若昭只覺得腦子一陣發暈。
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也許是她說話時他的神情太認真眼神太專注,也許是太久沒有人跟她像這樣正兒八經地聊過天,直接導致她興致大發,BLABLA起來就沒完,心里想到什么全都說了個痛快。
如果馮若昭真的只是一個幾歲的孩子的話,在他這樣的注視下,十有八九就一五一十地交待個底掉了。可是,此時她的心里卻在飛快地盤算著,考慮著風險和利益得失……
然后,她笑了,既沒承認也沒否認,卻用低低軟軟的聲音說:“其實,我對你也有很多疑問呢,上次在佛光寺的時候,你的很多行事,我到現在都沒想明白……”
宇文赫的臉色變了,他松開了她,深吸了一口氣問,“那么,你到底想說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