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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管事笑道:“姑娘有所不知道。鄉下地方,道路泥濘,弄臟了姑娘的鞋子也就罷了,若是萬一跌了跤傷了筋骨,可就麻煩了。這邊要放風箏倒是有個好去處,就在不遠的白沙河邊,到了那里沙地上,姑娘再下來自己行走,也是一樣的。”
馮若昭聽他說得有理,也不再堅持,兩人坐上肩輿帶了些隨從護衛便往白沙河邊行去。
初冬季節,田間冬麥長勢喜人,放眼望去一片蔥綠,生機勃勃。許久沒出門,即便看到這個,都是令人興奮的。
馮若昭指著田里,一雙明眸里閃著促狹的光,向前方的宇文赫叫道:“韶鯉,你看這個,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宇文赫捧著手爐裹著狐裘在肩輿上縮成一團,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充滿無奈,“你想讓我說韭菜還是麥子?”
馮若昭大笑,卻不由自主地贊道:“原來你認得,真不錯,我還為你不知道呢。”
宇文赫道:“我雖四體不勤,但卻不至于五谷不分。古訓說,不知稼穡之艱難,乃逸乃諺。身為宗室子弟,倘若鬧出何不食肉糜的笑話來,可就不應該了。”
“不知稼穡之艱難,乃逸乃諺……”馮若昭重復了一遍,有些迷惑地問,“乃逸乃諺是什么意思?”雖然在二十一世紀接受過高等教育,但是單論國學水準,她還比不上這本時空受教育良好的小朋友。
“逸是貪圖安逸,諺在這里是粗野不恭的意思。”宇文赫耐心向她解釋,“語出《尚書》中的《無逸》那一篇。就是說,不知農事,不懂其艱辛,人就會變得貪圖享樂,粗野不恭。”
“噢,我明白了。”
穿過大片農田,走過一道由低矮灌木和荒草地組成的屏障,便到了河邊。枯水季節,河中水流十分清淺,兩岸都是大片的白色沙灘,稀稀落落地點綴著些枯草。
肩輿剛一落地,馮若昭便迫不及待地跳了下來,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拿起風箏,興高采烈地招呼宇文赫,“來啊,快來啊。”
宇文赫緩步而下,向她走來。她把線棒塞到他手里,“你拿著,我來把它放起來!”說完,便舉著風箏跑開了。
小姑娘今天穿的是一襲水紅色裙裳,在秋冬的枯黃凋零中,她宛如一朵嬌嫩的小花,耀目可人。她跑著、跳著、笑著,無拘無束,自由得仿佛長出了翅膀,快活得沒邊沒際。
河邊空曠,風一陣接著一陣,風箏很快就高高地飛了起來。那是一只小巧的雛燕風箏,形象憨態可掬,雙翅和尾翼上都裝飾著紅紅綠綠的花朵,在藍天映襯下看著格外醒目喜慶。
馮若昭滿意地笑了,“總算讓它飛上去了,先前我在莊上院子里試,怎么都飛不起來。”
宇文赫瞇起眼睛望向天空,“看著倒不錯,這只風箏哪兒來的?”
“前幾天幫莊上陳大爺的小孫子取了個名字,他做了個風箏謝我。”
“取了什么名字?”宇文赫隨口問。
“陳近南。”
“哪兩個字?”
“遠近的近,南方的南。”
一絲笑意掠過宇文赫唇邊,“是不是來自那句詩,近南風景不曾秋。”
馮若昭大囧,拜前世影視劇所賜,她單知道“為人不識陳近南,便稱英雄也枉然”,哪里知道什么“近南風景不曾秋”啊。只是想著這個時空既沒有反清復明,應該也不會有什么天地會總舵主,于是就惡趣味地給人家取了這么個名字。
見宇文赫這么說,她便順水推舟地直點頭,“是啊是啊。”
“這句詩還有幾句是什么,你能念出來嗎?”對方似乎并不想被她輕易糊弄過去。
馮若昭忍不住笑了,大方承認:“好吧,其實我不知道這首詩,這個名字是我胡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