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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馮若昭這穿越女的眼光來看,這重陽廟會其實也有限得很。說人多,能多得過春運時的火車站?說攤販多,不要提義烏小商品市場,任何一個N線小城市的批發(fā)市場都能完爆之。況且,她也不是真的小朋友看什么都覺得稀奇。縱有什么是二十一世紀難得一見的古董,在這時空四年多呆下來,也不覺得有什么了。
于是,一路上不過走馬觀花,隨便嘗了嘗沒見過的小吃,只到了唱戲的大戲臺前時,卻被吸引了。原來是請的一個有名的徽班,那臺上的旦角不過十幾歲的模樣,面容姣好,身段婀娜,聲音清柔,舉手抬足,一顰一笑,都極盡妖嬈嫵媚,引得臺下人山人海,時不時爆發(fā)出一陣叫好聲和掌聲。
馮若昭被兩名家丁夏成和宋全護衛(wèi)著,跟著菊霜和秋水,好不容易才擠到前面,再往前便是幾排專供貴客們的木椅,上面已是座無虛席。
因宋全說要去找管事,給馮若昭弄個座兒。馮若昭猶疑道:“不用這么麻煩別人吧,那里都已經(jīng)坐滿了,我們站在這里看看就好了。”
宋全笑道:“那上面坐的都是些土包子,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姑娘金尊玉貴的,坐那里是抬舉他們呢,一點兒不麻煩,我去去就來。”
他剛一走,那臺上的旦角正好也唱完了,便有一個管事模樣的上來說話。先說皇上仁德,天下太平,今年收成頗豐,所以請了戲班來唱戲,祈年年風調(diào)雨順。又有馬、李、王等大善人捐錢多少貫,今日現(xiàn)場布施給來看戲的人。
說著,便有幾個小廝抬著兩大籮筐銅錢上來,準備現(xiàn)場散發(fā)。臺下頓時沸騰起來,人群也開始躁動……
馮若昭暗叫一聲不好,這是妥妥的要引發(fā)踩踏事故的節(jié)奏啊。
臺下來的多半是四野鄉(xiāng)民,哪里禁得住這樣的誘惑,眼見有錢可以白拿,頓時都不要命地擠上前來。
馮若昭立刻喊道:“夏成抱我起來,抱我起來——”她現(xiàn)在人小身量不足,若被人擠倒,十有八九要被踩死。
可惜,夏成的注意力也被臺上那大堆的銅錢吸引了過去,等到他回過神來時,洶涌的人群已經(jīng)如浪潮般涌來,將四個人四散沖開。
冷汗唰地就下來了,馮若昭只覺得自己就像一片驚濤駭浪中的小舟,被人群掀過來掀過去身不由己,跌跌撞撞立足不穩(wěn)。無邊的恐懼襲上她的心頭,老天爺讓自己穿越一回難道是為了體驗一把被人活活踩死的滋味嗎?!
她心急如焚地大喊:“不要擠——不要擠呀——會踩死人的!”
可是,瘋狂的人們眼里只有錢,哪里還聽得到她這稚童的呼救。隨著銅錢一把把地灑下,更多的人撲了上來。
時間不過短短幾秒,但是對于她來說,卻無比漫長。就在馮若昭感覺自己已經(jīng)完全無法呼吸,頭頂上的光亮正在變得遙遠時,身后忽然伸來一雙有力的男子的大手,猛地將她舉了起來。
——終于浮在了人群之上。
馮若昭一時顧不上去看到底是誰把她從死神的門檻前拉了回來,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只覺得頭暈?zāi)垦5貝盒模@種感覺比溺水更加糟糕。
那人甚是孔武有力,硬生生地抱著馮若昭從洶涌的人群中擠了出來,然而卻并不停下,卻將她轉(zhuǎn)而面朝下夾在臂膀之下,繼續(xù)快步疾走,離戲臺所在越來越遠。
“你是誰?”恢復(fù)了少許精神氣力的馮若昭,很快便發(fā)現(xiàn)情形有些不對。“快點放我下來!”
這人似乎三四十歲左右年紀,手腕上有一朵刺青。身材粗短,肚子略凸,一雙破舊布鞋里腳趾頭呼之欲出,靛藍的粗棉衣衫污跡斑斑,散發(fā)著一股混合著汗臭、酒氣和煙草的味道,令人幾欲作嘔,絕對不在她認識的人范圍之內(nèi)。
那人并不答話,腳步卻變得更快了。
馮若昭費力地扭過臉,瞇起眼睛迎著日光抬頭往上看,只看見一把亂糟糟的大胡子。她有些慌了,難道是碰到了傳說中的人販子?
這才真叫是才出了火坑,又進了狼窩呢!
腦子里念頭急轉(zhuǎn),馮若昭高聲道:“好叔叔,放我下來,我是尹國公府的嫡女,今天是跟祖父尹國公一起來玩的,你剛才從人堆里把我救了出來,我心里十分感激。請你現(xiàn)在把我送到佛光寺去,找我祖父,他老人家一定重重有賞。”
大胡子果然猶豫了一下,略一駐足,便嗤地一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誑我?待我到了那里,你反咬我一下,告我個拐帶人口,我豈不是虧得大?”
馮若昭的心沉了下去,“那你真的是拐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