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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很好，真是太好了！呵……怎么？當初你丟下我媽的時候，不是很理直氣壯嗎？如今你來關心又是為何？”

“……爸爸有罪，爸爸錯了，可是你知道的，爺爺奶奶一直都想要個孫子，爸爸也不想的，不想的啊……”

父親壓抑的嗓音，透露著些許寂寥，似是冬季飄零的枯葉，徒留骨干，顫顫巍巍。

“你，你其實有個弟弟的，只是可惜，可惜死得太早了，太早了……”

明明是悲鳴聲，卻帶著恨意與不甘的咬牙切齒，滋滋作響。

我打開門，俯視著跪坐在地上的父親，說不出是怎樣的感受，只是覺得眼前這位老淚縱橫的中年男子，早已不復了巍峨，就像貧困區的流浪漢，失去了家園。

……

泡了一杯熱茶放在父親跟前。

剛洗了個熱水澡的他，發梢還在滴著水珠，穿著泰亨的衣服，不會顯得滑稽，反而很相稱，精神了許多。

“你還記得我的喜好”

“茶媽媽也愛喝”

父親抿了一口，眉宇間舒緩著，可嘴角的傷疤與淤青使得面部有些猙獰。

“媽媽說茶能明目，看錯過一次人，以后不想再錯了”

父親的手有一刻的停頓，神情了然，帶著幾許滄桑“小思，你知道你還有個弟弟嗎？”

“聽媽媽提起過”

“他五年前走了”

“那是你和另一個女人的孩子，我沒見過，即使和我有血緣關系，也生不出憐愛之意”

“也是，對你來說他只不過是陌生人”

“你能找到這里來，不應該只是和我聊往事的吧？”

走進臥室，拿出一張□□，塞進了他的衣兜里。

“我的積蓄不多，這里面有兩千萬韓元，密碼是我的生日，以后還是少喝些酒，那不是什么好東西”

父親眼底的情緒有些變化莫測。

我也懶得去猜，隨手又拿了幾件泰亨柜子里的舊衣物，一起打包放在了他身邊。

“租個像樣點的房子，去找點事做，就算只剩自己一個，總歸還是要活得像個人。我想他在天上也不愿看到自己的父親活得這么窩囊吧？你已經親手捏碎了一個女孩的童年，至少給他留個好印象”

父親注視我的眼神里似乎藏著什么，但又尋覓不到，看不清是悲是喜，只是怔怔得看著我良久良久……

出生的每一個人想要存活，或多或少都會有要贖的罪，也有不可挽回的過去，無法原諒的心結。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放開，可以不去計較，不去追溯。

但，至少這一刻，他依舊是我的父親，我依舊想當個好女兒。

待他走后，房間里似乎一下子明亮了起來，感覺剛剛來的人就想一絲暗光，帶著黑沉沉的氣息，有種莫名的壓抑與悲涼。

父親的突然來訪還是讓自己的心靈染上了些許傷感。

給自己泡了杯咖啡，依在窗邊。

樓下依舊還是不變的景色，每一輛駛過的車，每一個路過的人，都與往常一樣，熟悉又陌生。

其實自己很少喝咖啡的，所以不喜歡，也不討厭。

金泰亨曾說香煙和咖啡是離他最遠的，而咖啡有股抹布的味道。

剛聽到的時候覺得挺好笑的，原來討厭的味道也可以用經常使用的東西來比喻。

總覺得哪里有些矛盾，但是卻又恰到好處。

傍晚時分，金泰亨來個電話，告知我可能會回來得有些晚，因為要去接個人，一個老朋友，說有機會也要讓我認識認識。

本來打算等他的，可不知覺的在上沙發上睡著了，這一夜他的確回來得很晚，晚到天快亮了他才抱起我往臥室走。

醒來后也沒多問他，只是乖巧得等待著，等到他主動告訴我，等到他介紹那位老朋友。

只是當時的自己還滿心的期待，期待能在他的朋友眼里留下個不錯的印象，因為這是我走進他過去的第一步。

沒錯，我想更親近他，想知道他所有的曾經，他孩童的故事，他成長的趣味，還有學生時代的青澀。

應該有過喜歡的女孩吧？也被人當做暗戀的對象吧？被老師批評是什么樣子的呢？考試沒合格又是怎樣的表情呢？

課間的嬉鬧，球場上的炫技，運動會時的奪冠，青雛的時光，都想一一知曉。

既然無法陪他到走后，也參與不了他的過去，那么至少讓我還能知道，知道他多一點，再多一點，在沒有他的日子里也還能有故事回味。

……

2017年，1月27日，除夕

我告別了金泰亨，回了中國，到了老家，探望母親。

沿著家鄉的小道，挽著媽媽的手臂，穿過楓葉緋紅的公園，歡快又恬靜。

母親一直都是柔似水的女子，懂得溫情，又喜歡做著瑣事。

只是少了些許趣味，也不懂萬種風韻，所以在大部分的男人眼里，相處久了會容易膩。

可于我來說，更多的是他們不配。

不配擁有這般如詩，如畫的女子。

……

世人張燈結彩，而這里卻是夜闌人靜。

吃了媽媽包的水餃，泡了一個木桶澡，很是愜意得躺在竹椅上。

下面墊著厚厚的絨毯，身上穿著媽媽親手編織的毛衣，幸福的面若桃花。

或許這便是游子的心境吧，永遠只有棲息在母親的懷抱才能感受的歸根。

才是真正回了家。

在母親這里度過的三天里，每一個夜晚都是安詳入睡，平靜的毫無波瀾。

仿佛所有的人與事，紛擾與抗爭都從未侵襲過自己。

我還是小時候，可以沒心沒肺的笑，可以肆無忌憚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