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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修睿瞥了眼正在草坪上圍著唐曉慕追逐的兩匹馬, 冷冷問:“怎么送去漠北的?”
“按您的吩咐,將白馬與太后送去漠北的及笄禮放在一起,由太后的人送去漠北將軍府,給唐小姐……也就是現在的王妃做及笄禮。”青竹一五一十道。
當時的季修睿病得厲害,連自己的性命都不甚在意, 卻別出心裁要給一個姑娘送及笄禮。
青竹為此大吃一驚, 記得很清楚。
季修睿怔在原地。
他想起來了。
是他不想讓唐曉慕知道這是自己送的禮物。
青竹打量著他的臉色,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被瞪, 但覺得拍馬匹總不會錯:“屬下看王妃很喜歡雷霆, 您與王妃真是心有靈犀。”
不是心有靈犀, 只是因為記得她曾經說過的話。
季修睿年少時的大部分時光都在學堂與武場度過, 他拼命用功讀書與習武, 片刻不敢懈怠。
唯有偶爾路上撞見被嬤嬤們帶出來玩的唐曉慕,與她輕輕松松說幾句話,他才得片刻喘息。
六歲的唐曉慕還沒見過唐元明, 但知道自己爹爹在漠北打仗。她問了很多有關漠北的事,甚至無意間跟季修睿說過,有朝一日,她也要和爹爹一樣有自己的馬,能在漠北騎馬馳騁。
那句話不知道怎么就讓他記到了現在。
兩年前在府中靜靜等死時,季修睿忽然想起唐曉慕該及笄了。
唐曉慕在宮中六年,太后對她寶貝得緊,季修睿與她并沒有太多的接觸。
只那么點零星的偶遇,卻為他昏暗的少年時光點亮了半抹星光。
恰好青竹告知他西域進貢了兩匹寶馬,季修睿想,或許他該送唐曉慕一份及笄禮。
青竹小心翼翼地問:“王妃是不是還不知道是您送的馬?要不屬下去告訴她?”
“不用了。”季修睿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垂眼朝唐曉慕走去。
當初給她送及笄禮,是想為兩人年少時的相遇做一份了結。
這算是他和這討厭人世的了結。
如今也一樣。
一切都只是他一廂情愿。
他一個將死之人,沒必要平白招惹唐曉慕,不需要她在自己死后難過。
唐曉慕正與兩匹馬玩得歡,見季修睿來,笑著跟他匯報:“追風想追雷霆,雷霆剛剛差點踹它。不過沒踹到,被我攔住了。殿下,你的馬也太熱情了吧?這是多久沒見到小伙伴了?還是在府中悶太久了?”
追風雖然有單獨的馬廄,但旁邊就有別的馬。而且定期還有侍衛帶它出去遛彎,絕對不是悶出來的。
這才兩歲多的小破馬,居然春-心萌動,想追小-母-馬了。
季修睿抬手抓住追風的韁繩,不再讓它去追雷霆:“它就是閑的,不用管。再賽一圈?”
“好呀。”唐曉慕欣然同意,決定再跑一圈就和季修睿回去,免得在外面太久,讓他受寒。
兩人陸續上馬,以前面一座村莊做路標,誰先到誰就贏。
兩匹馬都被訓練得很好,有人騎在背上時,都乖乖聽主人的話,沒有擅自行動。
唐曉慕見眾人都準備好了,一聲令下,與季修睿兩人猶如離弦之箭,猛然沖出。
村莊看著近在眼前,實際居然比兩人想象得還要遠些。
季修睿中途感覺心血翻涌,他擰起眉頭,將涌出的鮮血咽下,不愿被人知曉。
自出生到現在,他從來沒有真正放松過一天。
他今天不想被任何事打擾,只想和唐曉慕好好玩一天。
哪怕只有這么一天。
可胸腔里涌出的難受還是影響到了他的狀態。
追風察覺到主人的不對勁,漸漸放慢速度。
季修睿沒有勒韁繩,它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停下,厚重的馬蹄略有些迷茫地跑在官道上。
唐曉慕知道季修睿的騎術和坐騎都不輸她,見他慢慢被自己落下,感到疑惑,讓雷霆放緩速度。
季修睿擦掉嘴角溢出的血跡,追上來與她并行,不著痕跡地反問:“跑不動了?”
唐曉慕怔怔地望著他白色衣袖上嫣紅的血,像是朵梅花,灼傷了她的眼。
她忙示意季修睿停馬:“你怎么了?”
“沒事。”季修睿想加速,但見唐曉慕停下來,他只能同樣讓追風停下。
這么一停,胸腔內洶涌的疼痛再也忍不住,鋪天蓋地地涌來。
季修睿捂住胸口,吐出一大口烏黑的血。
唐曉慕臉色大變,急忙扶住他下落的身子:“殿下,你怎么了?”<script>chapter1();</script>